一股焦苦的香味。
他旁邊坐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波浪卷長發垂到腰際，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腳踩一雙鴿子灰的細跟鞋。香水味隔著五米都能聞到——那種甜膩的花香調，像一朵泡爛了的玫瑰。
溫婉清。
傅衍的前妻。
溫婉清正靠在傅衍肩膀上，手指絞著傅衍的衣角，眼眶紅紅的，聲音又輕又軟。
“衍哥，澤澤真的闖了大禍。外面那些人要是找上門來，他會被打斷腿的……你忍心不管嗎？”
“他從小就沒了爸爸的陪伴，才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傅衍的表情很柔。
那種柔軟，蘇晚在過去十年的婚姻里從未見過。
他伸手攬住溫婉清的肩，低聲說：“別哭了，錢我已經轉了。澤澤的事我來處理，你放心。”
轉了。
錢。已經。轉了。
蘇晚的耳膜嗡嗡作響，眼前的畫面變得失真，像一臺卡幀的老電視。
她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踩在地磚上都像踩在刀刃上。
傅衍看到她了。
他的表情從溫柔變成不耐煩，切換速度快得離譜，像換了一張面具。
“蘇晚，你怎么下來了？”
蘇晚的嘴唇抖了兩下，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
“錢呢？”
“三十萬。”
“念念的救命錢。”
“你轉哪兒去了？”
傅衍皺了下眉頭。
他放開溫婉清的肩膀，站起來，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說：“知予的兒子欠了點錢，我先借給她周轉一下，回頭就——”
“借？！”
蘇晚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根繃斷的琴弦。
走廊里的回音嗡嗡震著，幾個路過的護工停下了腳步。
“三十萬，你說借就借？！那是你兒子的命！”
“傅衍，那是念念的命啊！”
她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砸在地磚上，沒有聲音。
傅衍的臉沉了。
“你能不能別在這里丟人？什么命不命的，小孩子發個燒做個化療，又不是治不好。澤澤那邊是真急，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大度。
他說大度。
蘇晚愣了兩秒。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抽搐著，淚水掛在下巴上一顆顆往下掉。
“你說……發燒？”
她從兜里掏出那張**通知書。
紙上的字跡已經被她的汗水洇花了，但“**”兩個紅色的印戳依然刺目得瘆人。
她把那張紙拍在傅衍胸口。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急性白血病M3型！隨時可能DIC！隨時可能彌散性血管內凝血！”
“你覺得這是發燒？！”
傅衍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把紙推開了。
“行了，我回頭想辦法再湊。你先回去等著。”
他轉身要走。
溫婉清在后面抽了一下鼻子，聲音更柔更弱了。
“衍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要不那錢……”
“沒事。”傅衍頭也不回，“跟你沒關系。”
蘇晚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她看著傅衍重新走向溫婉清。
看著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替那個女人攏了攏頭發。
看著溫婉清朝她投來一個眼神。
那眼神很淡。
嘴角微微翹著，不是笑，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贏了。
走廊里的燈管在蘇晚頭頂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消毒水、咖啡、廉價花香，三種味道攪在一起，讓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轉身。
沒有再追。
沒有再哭。
沒有再喊。
她一步一步走回電梯口。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鏡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眶紅透了，嘴唇上還掛著咬破的血痂。
可她的眼神變了。
那種絕望、祈求、卑微到塵埃里的神色，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骨子里的平靜。
像一把刀淬完了火，終于變成了鐵。
她按下五樓的按鈕。
念念在五樓。
她得先救她的孩子。
至于傅衍——
電梯的數字跳到三樓的時候，蘇晚閉上了眼。
她的嘴唇開合了一下，幾乎沒有聲音。
“你會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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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蘇晚站在繳費窗口前面，雙手撐著大理石臺面，指節白得像在攥一具**的骨頭。
“求求你，能不能先用藥？錢我今天一定湊齊。”
窗口后面的收費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