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我咳了一路。
胸腔里那團陰影已經拖了兩個月，再不切就要從良性變惡性了。
我站在首都機場出口，給紀萱打了個電話。
"姐，我后天在協和做手術，能在你那住五天嗎？術后我需要人搭把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染染，不是我不讓你來……**最近在家辦公，家里實在騰不出地方。"
我沒說話。
她的房子一百四十平，三室兩廳。
"你住酒店吧，我給你推薦一家，離醫院近。"
"好。"
我掛了電話，把行李箱拉桿拽了起來。
北京十一月的風灌進薄外套，我又咳了兩聲。
打開手機銀行，找到那筆每月自動轉賬——12600，已經連續轉了三年。
我點了"終止"。
系統彈出確認框。
我點了"確定"。
沒有猶豫。
三年，四十五萬三千六。
換來一句"騰不出地方"。
我拖著箱子上了出租車，報了協和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一眼："姑娘臉色不太好啊。"
"嗯，來看病的。"
"家人沒陪著？"
我笑了一下，沒回答。
酒店前臺給我辦入住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我助理何姐。
"紀總，酒店我訂好了，行政套房，已經提前跟協和那邊對接了，沈主任親自給您主刀。"
"行。"
"要不要我飛過去陪你？"
"不用，小手術。"
掛了電話，我坐在酒店床邊，把明天術前檢查的單子翻了一遍。
窗外是北京的夜，燈火通明。
我姐就住在三環內，開車過來不到二十分鐘。
但她說騰不出地方。
算了。
我紀染這輩子，從不求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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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協和。
術前各項檢查走完，沈主任拿著片子跟我說話。
"紀女士，腫瘤位置不算刁鉆，微創就能解決，術后恢復大概三到五天。"
"三天能出院嗎？"
"建議五天觀察。"
"三天。"
沈主任推了推眼鏡："你們做生意的，命都不當命。"
我沒接話。
從診室出來，碰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
我**，穿著一件藏藍色羽絨服，從對面走廊拐過來。
他也看見了我，愣了一秒，然后擠出個笑。
"染染？你也在協和？"
"嗯，明天手術。"
"啊……嚴重嗎？"
"不嚴重。"
他搓了搓手："那個……你姐昨天跟我說了，家里確實不方便，你別往心里去。"
"沒有。"
他點點頭，像是完成了某種任務，匆匆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手里拎著一個體檢袋。
上面寫著"VIP體檢中心"。
一萬二的體檢套餐，他倒舍得。
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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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我一個人在術前等候區坐著，護士過來確認家屬簽字。
"紀女士，您的家屬呢？"
"我自己簽。"
護士猶豫了一下："按規定需要一位家屬……"
"我有委托書。"
我遞過去何姐提前準備好的文件。
護士看了看，沒再說什么。
推進手術室之前，我給紀萱發了條微信："我進手術室了。"
發完我就關了手機。
不是想讓她愧疚。
只是想看看，她會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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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病房里只有護工。
我側頭看了看床頭柜。
沒有花，沒有水果，沒有人。
護工阿姨遞過來水杯："醒了？慢慢喝。"
"謝謝。"
我打開手機。
紀萱的回復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注意休息哦，有什么需要跟我說。"
一個擁抱的表情包。
我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十秒。
然后退出了對話框。
何姐的消息倒是有二十多條，從術前到術后，事無巨細。
最后一條是："沈主任說手術很順利，腫瘤是良性的，切干凈了。紀總，放心休息。"
我回了個"好"。
躺在病床上，我忽然覺得諷刺。
付了三年房貸的親姐姐，連手術都不來看一眼。
一個月薪兩萬的助理，比血緣還靠得住。
這世上的賬，從來不是按血緣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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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后第二天。
我正靠在床上用筆記本處理公司的事，手機突然響了。
紀萱。
"染染，你那筆轉賬怎么停了？"
來了。
我就知道，比起我的手術，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