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小黑屋的畫面。
她瘦得風一吹就能倒，但沒有人注意到。
只有一個人會在意。
劉媽，在沈家干了二十年的老傭人。
她給沈梔送飯時多裝一碗湯，小聲說：
“小姐，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有一次她偷偷塞給沈梔一盒藥膏：
“治傷疤的，我女兒以前用過，好用。”
沈梔接過藥膏，眼眶紅了。
這是她回到沈家后第一次想哭。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還有人記得她。
第二天劉媽就被調走了。
沈念說她打碎了最喜歡的花瓶。
林若薇二話沒說辭了她。
沈梔知道那個花瓶不是劉媽打碎的。
她親眼看見沈念碰倒花瓶，然后指著門口的劉媽說“是她”。
那天晚上沈梔去了沈念的房間。
沈念正在梳妝臺前護膚，看到她來，愣了一下。
“姐姐怎么來了？”
“花瓶是你打碎的。劉媽是無辜的，你讓她回來。”
沈念放下梳子，轉過身來。
燈光照在她臉上，精致得像瓷娃娃。
她歪著頭，表情無辜：“姐姐在說什么呀？”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
沈念站起來，慢慢走到沈梔面前。
她比沈梔矮半個頭，微微仰著臉。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個甜美的、乖巧的笑。
那笑容帶著涼意的、讓人脊背發冷。
“姐姐覺得你在跟誰說話？”
聲音很輕。
“你在沈家早就沒有說話的份了。”
她伸出手，替沈梔理了理衣領，動作溫柔。
“爸爸媽媽只相信我，哥哥們只在乎我，連你的未婚夫都懶得看你。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沒有要跟你斗。我只想讓你把劉媽叫回來。”
沈念笑出了聲。
“憑什么？”
沈梔沉默了幾秒，轉身離開。
她走到樓梯口，身后傳來沈念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樓下的客廳聽見。
“姐姐你別推我——”
沈梔猛地轉身。
沈念站在房間門口，身體向后仰，姿態優美地滾下樓梯。
尖叫聲。
腳步聲。
哭喊聲。
所有人從不同方向沖出來。
林若薇尖叫著抱住沈念，沈建國扔下報紙跑過去，三個哥哥從書房、臥室、花園沖過來。
沈念額頭上磕破了，血流了一臉。
“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們別怪姐姐……”
沈珩沖上樓，一把抓住沈梔的衣領，把她摔在墻上。
“你非要弄死她你才甘心？！”
后腦勺撞在墻上，眼前發黑。
后背的傷裂開了，血滲出來，把淺色衣服染紅。
沈崢也沖上來：“你個瘋子！”
沈嶼沒說話，看了她一眼。
那個失望眼神比任何**都讓她難受。
沈梔靠在墻上，嘴角滲出血跡。
她咬破了嘴唇。
樓下，沈念被圍在中間，哭著喊著疼，抓著林若薇的手不放。
沈梔閉上眼睛。
黑暗涌過來。
沈念被送醫院，輕微腦震蕩。
沈家全員出動。
沈建國和林若薇守在醫院，三個哥哥輪流陪護，陸景琛第一時間趕到。
沒有人帶沈梔去。
她自己處理傷口。
對著鏡子纏紗布，手抖得厲害，纏了好幾圈都纏不好，用膠帶胡亂粘上。
血從紗布下面滲出來。
她坐在床邊，窗外是后花園。
梧桐樹還在。
她六歲時和爸爸一起種的。
現在樹很高，她在這個家已經沒有位置了。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宋硯。
高中時認識的人，所有人都說他是混混。
但他是唯一一個在她最無助時說過有事找我的人。
她撥了出去。
響了很久。
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剛睡醒沙啞的聲音：
“沈梔？”
“宋硯，我能來你這里住幾天嗎？”
沉默了幾秒。
“好。”
一個字。
她掛掉電話，開始收拾東西。
沒有多少東西。
一個背包。
她把音樂盒從紙箱里撿回來，擰了發條。
音樂在安靜的房間里響起來，透著說不出的悲涼。
然后她打開窗戶，翻過欄桿，踩著露臺的水泥沿，跳到了花園草地上。
在特訓學校的兩年，她學會了**、爬樹、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
那個只會彈鋼琴、穿裙子的沈家大小姐，早死了。
活著的是渾身傷疤、會**逃跑的沈梔。
她在清晨薄霧里走出了沈家的花園。
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