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說："**從昨天就開始翻你小時候的被單，說怕你嫌舊，又換了一套新的。"
我盯著手機屏幕。
鼻子一酸。
抬起頭看窗外。
城市已經甩遠了。
田野往后退，光禿禿的樹一排一排閃過去。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可我心里好像有個什么地方在慢慢松開。松了一點點。
手機又震了。
周逸然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不耐煩。
"我爸說了，大年三十全家必須在一起，你趕緊往回趕。"
"我媽那四十二樣年貨你不買誰買？雨琪她從小到大沒進過菜市場。"
"你就忍心讓兩個老人自己忙活？"
"大過年的，別作了，行嗎？"
我聽著。
一字一句。
太熟了。
五年來，每次我稍微猶豫一下，他就搬出這些話。
"爸媽年紀大了，你就忍心？"
"你就不能懂事點？"
"忍忍就過去了。"
"別讓我為難。"
我忍了。
忍了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
忍到以為自己不會疼了。
忍到以為日子就是這樣的。
可當那四十二樣東西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胃里往上翻。
不是惡心。
是累。
是從骨頭里往外滲的那種累。
我按住語音鍵，想說點什么。
想說我站了五年了。
想說今年能不能讓我歇一次。
想說四十二樣東西，我真的買不動了。
可手指按在屏幕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后松開了。
什么也沒發。
周逸然又發來一條文字。
"念晴，別鬧了行嗎？爸媽就想過個團圓年，你一個人跑了算怎么回事？"
我看著那行字。
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第三章
手機連著又彈了兩條消息。
不是周逸然發的。
是他妹妹，周雨琪。
發在周家的大群里。
群名叫"周家一家親"，里頭十幾個人，什么二叔二嬸大伯母堂嫂七大姑八大姨全在。
周雨琪發了一條語音，我沒點。
緊跟著她又打了一行字："嫂子不回來過年了，說要回娘家，哈哈。"
底下是一個捂臉笑的表情。
群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炸了。
二嬸劉金花率先冒頭："??？這過年不回婆家？那成什么樣子？"
大伯母錢芳沒說話。
堂嫂何麗接上了："我嫁過來八年，年年在這邊過的，她怎么搞特殊？"
二叔周大山發了個抱拳的表情，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確。
周雨琪又發了一句："我媽采購單都列好了，四十二樣呢，她倒好，直接跑了。"
后面跟了三個嘆氣的表情。
群里頓時熱鬧起來。
有人說"年輕人不懂事"，有人說"這樣不太好吧"，有人說"你哥怎么管的"。
我一條一條看。
每一條都在說我。
可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為什么。
我把群消息往上翻了翻，找到了一個月前的記錄。
周雨琪在群里發**，婆婆在底下回了八個"漂亮"。
周逸然發了條年終獎到賬的截圖，公公回了一串鼓掌。
我翻遍了整個聊天記錄，找不到任何一條是發給我的。
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我退出大群。
沒回任何一條消息。
把手機放在小桌板上。
窗外的天越來越暗了。
鐵軌咣當咣當響著，像在數我這五年低過的頭。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私信。
周雨琪單獨發給我的。
"嫂子，你不回來可以，那采購單的錢你轉給我媽，我讓人送。四十二樣我大概算了一下，打個折八千夠了吧？你微信轉就行。"
后面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
八千。
她張嘴就來。
就像她每次張嘴要東西一樣。"嫂子我手機殼裂了幫我買一個唄。""嫂子這個月信用卡刷多了你先幫我墊著。""嫂子我看上一件大衣你眼光好幫我參謀參謀。"
參謀完了，買單的永遠是我。
我沒回她。
把手機翻了個面。
對面座位的男人把泡面吃完了，正在用紙巾擦嘴。
過道里有個小女孩蹦蹦跳跳走過來，手里舉著一根棒棒糖，沖**媽喊："媽媽你看！"
**媽笑著接過來："真棒，謝謝寶貝。"
我把臉轉向窗戶。
玻璃上映著我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