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煎。
一個灶臺不夠，我把電磁爐也搬出來了，兩口鍋同時轉。
中間喝了一次水。上了一次廁所。
站了十五個小時。
晚上八點，最后一盤蒜蓉粉絲蒸蝦端上桌。
我在廚房門口站了三秒，解開圍裙。
圍裙上全是油漬和面粉。
我走出去。
客廳里燈火通明。
電視開著，春晚主持人在念賀詞。
一大桌子人。公公周大勇坐主位，婆婆在他左邊，小姑子周雨琪在他右邊。周逸然坐在**旁邊，正給她碗里夾雞腿。
還有三姑六婆，二叔一家，大伯母帶著孩子。
熱熱鬧鬧，推杯換盞。
沒人等我。
桌上給我留了個位子，在最角落。
碗筷擺好了，整整齊齊的，像是擺給一個不會來的人看的。
我坐下。
拿起筷子。
手在抖。不是激動。是十五個小時沒怎么吃東西，低血糖。
周逸然看到我出來了，指了指桌上一盤菜。
"念晴，那個涼拌菜趁新鮮吃。"
涼拌菜是第一道端上桌的。
放了至少一個小時。
黃瓜蔫了，調料沉在盤底。
我吃了一口。
咸的。
吃到一半，婆婆周美華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念晴，那個糖醋排骨，醋放重了。"
我說："嗯。"
"紅燒肘子皮沒燒透，咬著費勁。"
我說："下次注意。"
"還有那個八寶飯，棗子放少了，不好看。"
我說："好。"
小姑子周雨琪嚼著蝦仁，插了一句。
"嫂子，我覺得你今年炸的丸子不如去年的，是不是肉買的不行？"
我沒回答。
回答什么呢？
說那肉是我跑了三個菜市場才買到的前腿肉，肥瘦三七比？
說了也白說。
她會接一句"那怎么還不如去年的？"
然后我還得解釋。
解釋不清。
永遠解釋不清。
我低頭吃飯。
菜是涼的。湯是涼的。
吃完飯，大家挪到沙發上看春晚。
周逸然和**碰杯喝酒，周雨琪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婆婆剝了個橘子，一半遞給公公，一半給閨女。
我一個人收桌子。
二十八個菜的盤子碗碟，堆了滿滿一水池。
洗了一個多小時。
又擦灶臺、擦臺面、拖地、倒垃圾。
忙完了，快十二點。
我走出廚房。
客廳里笑聲很大。窗外的鞭炮聲一陣接一陣。
沒人問我吃飽了沒。
沒人問我累不累。
好像這一切天經地義。
好像我不是這家的媳婦，是這家請來的鐘點工。
不對。
鐘點工有工錢，有下班時間。
我連工錢都沒有。
五年了。
每一年。
年貨越買越多。菜越做越多。標準越來越高。
可我從沒聽過任何一個人說："念晴，辛苦了。"
一次都沒有。
手機又震。
我低頭看。
微信消息。
周逸然發來的。
連著三條。
"我媽發的清單你收到了嗎？"
"怎么不接電話？"
"你到哪了？"
我看著那三行字。
忽然覺得好笑。
我打了三個字："火車上。"
發送。
他秒回："幾點到？"
我說："四個小時。"
他說："行，下了車趕緊打車回來，別磨蹭。"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打了一行字："我回我媽那兒了。"
**。
又打："今年我想回娘家過年。"
又**。
最后發了一個"嗯"。
他沒再說什么。
大概覺得我照舊會乖乖回去。
大概覺得我這輩子都會乖乖回去。
我退出聊天框，點開另一個群。
群名是我自己改的，三個字：我的家。
群里三個人。我，爸爸蘇國強，媽媽林秋萍。
上次聊天是兩天前。
我發了一條："爸媽，我今年想回來過年。"
媽媽回得很快："真的？你想清楚了？"
我說："嗯，買好票了。"
爸爸發了個煙花的表情包。
隔了半分鐘，他又補了一句："小晴，爸把你那屋的被子曬了，棉花新彈的，暖和。"
就這樣。
沒有四十二樣的清單。沒有"別耽誤了事"。
只有"你想清楚了嗎"和"被子曬了"。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媽，我上車了，四個小時到。"
消息發出去，幾乎秒回。
媽媽林秋萍："來了來了！媽燉了排骨藕湯，到家就能喝！**非要再去買條魚。"
爸爸蘇國強又發了個煙花表情包。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