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欄用紅筆圈出來了。
“過去十年，我打回家的錢，總計一百一十三萬八千六百塊。”
我把那張紙抽出來，單獨放在欠條旁邊。
“爸，你剛才說**賣鐵供我上學。”
“我算了一下，從小到大家里花在我身上的錢——”
“包括你說的飯錢、學費、書本費。”
“滿打滿算不會超過二十萬。”
堂屋里安靜得能聽到廚房水龍頭滴答漏水的聲音。
林大強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說什么，但那些銀行紅章像釘子一樣，把他的話釘死在喉嚨里。
我繼續(xù)從檔案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這筆錢，除去我打回的這一百一十三萬。”
“這些年你們應該還凈賺了九十萬。”
我把紙調轉方向，推到他面前。
“所以爸，你說的**賣鐵——”
“是指我。”
徐曼這時候突然開口了。
“五萬？彩禮定金？”
她眉頭擰成一團。
“耀祖，你不是說你家給了十二萬嗎？”
林耀祖的臉刷地白了。
4
徐曼這句話像在滾油鍋里潑了瓢水。
林耀祖一個激靈坐直了，手機都差點掉地上。
“曼曼，那個，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解釋什么？”
徐曼把瓜子往桌上一摔，站起來。
“林耀祖，你不是說你家為了娶我傾家蕩產嗎？”
“合著我過門的時候，你姐還幫你墊了五萬？”
“那剩下的七萬哪兒去了？”
林耀祖額頭開始冒汗。
王翠蓮急了，一把拽住徐曼的胳膊。
“曼曼啊，你聽媽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別碰我！”
徐曼甩開她的手。
正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一聲尖利的喊叫。
“怎么了怎么了？！這是唱哪出呢？！”
大伯**大嗓門跟銅鑼似的，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先到了。
王翠蓮像是找到了救星。
她突然往地上一蹲，拍著大腿嚎起來。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養(yǎng)了個女兒回來了，不愿意認爹娘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左鄰右舍全招來了。
不到五分鐘，堂屋里擠了七八個人。
大伯坐在上首，翹著二郎腿抽旱煙。
二嬸靠門框抱著膀子，目光在我身上刮來刮去。
還有幾個我叫不出輩分遠方親戚，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瑤瑤啊。”
大伯吐出一口濃痰，清了清嗓子。
“你這孩子從小脾氣就倔，但現(xiàn)在你都這么大人了，不懂事可說不過去。”
“**媽把你養(yǎng)大容易嗎？”
“你弟弟現(xiàn)在成家立業(yè)正是用錢的時候，你在大城市一個月工資頂我們一年收成，幫你弟弟買套房怎么了？”
二嬸在旁邊幫腔。
“就是，一個女娃娃家家，掙那么多錢留著干什么？”
“遲早要嫁出去的，不如趁現(xiàn)在拉娘家一把。”
“別的不說，你弟弟可是林家唯一的根苗，你幫他就是幫整個林家！”
我把手機掏出來。
打開錄音功能。
平放在八仙桌上。
屏幕亮起來，顯示正在錄制。
“大伯，您接著說。”
我抬起頭看他。
“您剛才說的那些，再清楚一點。”
大伯愣了愣。
他盯著那個手機，煙從指縫里掉下來。
“林瑤，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沒什么意思。”
“就是想讓大伯把剛才的話重復一遍——你剛才說，讓我把工資全部拿給弟弟買房，對嗎？”
“那我說得再明白一點。”
大伯的臉色沉下來。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別以為去了幾天城里就長本事了。”
“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簽這張欠條，都別想走出這個村子！”
“你弟弟要是買不上房，這些親戚全得跟你們家斷了來往！”
二嬸在旁邊冷笑。
“瑤瑤，我看你也別端著架子了。”
“這把年紀了還不結婚，在外面搞那些亂七八糟的，誰知道干了什么勾當才掙的那些臟錢。”
“興許連正經工作都沒有，全靠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二嬸。”
我打斷她。
聲音不大，但堂屋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剛才說我是靠不三不四的地方掙的錢。”
“這話能再重復一遍嗎？”
我指了指手機。
“對著這兒。”
二嬸被噎得臉漲成豬肝色。
王翠蓮這時候從地上爬起來，沖過來就要搶我手機。
我一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