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了，路都不用顧偉晨帶，自己就知道往哪走。
說明他們早就在接觸了。
早到什么時候？
也許從讓我簽轉讓書之前就開始了。
轉讓書、繡譜、量產。
一條完整的鏈。
我蹲在后院的墻根下，把這條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然后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到大廳繼續干活。
路過大廳的時候，陳媽在角落里擦柜臺。
我經過她身邊時，她背對著我，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念念，后院倉庫的門鎖換了，鑰匙在偉晨口袋里。"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像是什么都沒聽到一樣走了過去。
但這句話我記住了。
后院倉庫，是繡莊放成品庫存的地方。以前鑰匙在陳媽手上，現在換了鎖，鑰匙在顧偉晨口袋里。
他在那里面藏了什么？
又過了三天，我終于知道他在倉庫里藏了什么。
不是我去查的，是他自己露出來的。
那天晚上我本來已經回了老宅，走到半路發現落了一把剪子在繡莊，那是奶奶留給我的龍泉剪，剪絲線的時候手感最好的一把，我不想丟。
折回繡莊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繡莊正門鎖了，我從側門進去，剛走到后院就看到倉庫的燈亮著，門半開著。
我貼著墻根走過去。
門縫里看到的東西讓我渾身的血都冷了。
倉庫里原來放布匹和繡品的架子全部拆了，換成了一排排金屬貨架。
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幾百個紙箱子。
其中一個箱子被拆開了，露出里面的東西。
是圍巾。
印花圍巾。
圖案是鳳穿牡丹。
我在繡莊墻上掛了兩年的那幅鳳穿牡丹，被拍成高清照片，用數碼印花技術印在了化纖圍巾上面。
印出來的效果和原作差了十萬八千里。顏色發灰，線條模糊，鳳凰的眼睛糊成一團，牡丹的花瓣像幾塊爛抹布疊在一起。
但圍巾上面印著四個字：蘇氏繡藝。
旁邊的小字寫著：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工藝。
我退后了一步。
倉庫里，顧偉晨正蹲在地上數箱子，嘴里念念有詞。馮總站在旁邊拿著本子記，兩個人都沒注意到門口有人。
"第一批兩千條，出廠價八塊，零售可以掛到一百九十八塊。"顧偉晨翻了翻箱子里的圍巾，"只要展銷會上百鳥圖打響名氣，這批貨一個月就能出完。"
馮總筆在本子上劃拉了兩下，"展銷會的展位費是巧巧出？"
"她出什么，念念簽的那個轉讓書上有一條，繡莊名下所有經營活動的費用由原始資產承擔。說白了，花的還是老**留下來的家底。"
馮總笑了一聲。
我沒有繼續聽。
轉身從側門出去，回到老宅。
龍泉剪不拿了。
拿不拿剪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現在知道了這盤棋的全貌。
轉讓書讓他們拿到了繡莊的合法經營權。繡譜讓蘇巧巧有了"傳承人"的名頭。展銷會上的百鳥圖是他們的招牌。招牌打響之后，真正賺錢的是倉庫里那幾百箱八塊錢出廠價的印花圍巾。
他不是在偷一門手藝。
他是在用一門手藝當幌子賣假貨。
而冤大頭，是簽了轉讓書的我。
展銷會一旦出事，營業執照上的法人代表還是我的名字。因為顧偉晨故意沒改法人，就等著出了問題讓我背鍋。
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這些。
這一世，他每一步都踩在我給他挖好的路上。
回到老宅，我掀開柴房里蓋著舊布的繡架。
我的百鳥圖已經繡到了第三只鳥。疊影針走到第二層的時候，十五度的角度讓絲線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光澤，像活鳥的羽毛在陽光下抖了一下。
和蘇巧巧用二十度角繡出來的死板效果完全不同。
我坐下來繼續繡，一直繡到天亮。
快收針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對方說了一句話，聲音是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女人的，很沉穩。
"是蘇家的蘇念念嗎？"
"是。"
"我姓方，有個事想跟你談，方便的話這兩天見個面。"
"什么事？"
她停頓了兩秒。
"和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