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刺繡有關的事。"
我說好，約了后天下午。
掛了電話之后，我把這個號碼存了下來，沒有存名字。
然后繼續繡我的鳥。
展銷會前一周，蘇巧巧的百鳥圖完工了。
顧偉晨在繡莊搞了一個小型的"預賞會"，請了幾個本地的商會朋友來看。
那天繡莊大廳清了場，正中間擺了一張紅木長桌，上面鋪著黑絨布，蘇巧巧繡的百鳥圖就展在絨布上面。
我被安排在門口迎客。
來的人不多，七八個，全是顧偉晨生意場上的熟人。沒有一個是真正懂刺繡的。
蘇巧巧換了一身旗袍站在繡品旁邊，臉上的妝比平時濃了兩度，笑得很得體。
顧偉晨一個一個介紹："這位就是我**蘇巧巧，蘇氏刺繡第六代傳人，這幅百鳥圖是她耗時半個月完成的嘔心瀝血之作。"
半個月。
奶奶繡一幅百鳥圖需要八個月。
我在門口站著，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那幾個客人圍著繡品看了一圈，嘴里全是客套話。"好精致""了不起""蘇家后繼有人"。
其中一個穿花襯衫的胖男人湊近看了看，忽然問："這個鳥毛怎么看著有點平？不像之前墻上掛那幅那么立體。"
全場安靜了一拍。
蘇巧巧臉上的笑僵了不到一秒就恢復了，"這是兩種不同的繡法，百鳥圖講究的是意境和色彩層次，和鳳穿牡丹的風格不一樣。"
顧偉晨立刻接話："對，百鳥圖是蘇家的鎮店技法，和普通刺繡的審美標準不同，外行很難一眼看懂。"
胖男人"哦"了一聲，不再追問。
我站在門口，手插在圍裙口袋里。
那個胖男人說的一點沒錯。
鳥毛是平的。
因為蘇巧巧用的是二十度角。
二十度角的疊影針繡出來的羽毛沒有立體層次感，光打上去絲線不會分層反光，整片羽毛就像貼上去的畫片，不像活鳥身上長出來的。
如果是在普通室內燈光下看，這個差別還不算太明顯。
但展銷會的展廳用的是專業射燈，高亮度、高色溫、窄角度聚光。
在那種燈光下，二十度角的疊影針會把絲線底層所有的暗線全部逼出來。
包括我埋進去的那兩個字。
預賞會結束之后，客人們陸續走了。
蘇巧巧在收拾繡品的時候哼著歌，心情很好。
顧偉晨走到我面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這個月你的生活費，少了點，展銷會開銷大，你先將就著。"
我接過來捏了捏，薄薄一沓。
大概兩千塊。
他每個月給蘇巧巧的零花錢是兩萬。
"夠了。"我說。
"對了，展銷會那天你來幫忙布展。"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就在**待著，不用出來見人。"
不用出來見人。
"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老宅，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樹下發了很久的呆。
發呆的時候陳媽來了。
她提了一兜子菜，說是順路買的，放在廚房里就要走。
"陳媽。"我叫住她。
她停下來。
"展銷會上，會有什么行業里的人來嗎？"
陳媽想了想，"聽偉晨在電話里提過，好像區里***門的人會來，還有幾個周邊省市繡莊的老板。"
"還有呢？"
"好像還請了一個什么評審團的人，具體的我不清楚。"
評審團。
"行，陳媽你先回去吧。"
她走了之后我又坐了一會兒，然后進了柴房。
我的百鳥圖已經繡到了第七只鳥。疊影針每一層都走得很慢，因為真正的十五度角度需要用指尖去感受絲線的張力，不能看著尺子量，得靠手感。
奶奶說過，這種手感至少需要十年功夫才能穩住。
蘇巧巧學繡才三年，而且三年里有兩年半是在磨洋工。
我一邊繡一邊想那個姓方的女人。
電話里她的聲音不像普通的商人，更像是做了很多年規矩事的人，說話的節奏很穩，沒有廢話，也沒有刻意客氣。
后天見面就知道了。
我收好繡架，躺到床上。
院子里秋蟲叫得很響。
閉眼之前我想了一件事。
前世，我在展銷會那天已經被關在雜物房里一個多月了。
這一世，展銷會那天，我會站在現場。
親眼看著那兩個字從鳥羽里浮出來。
展銷會前五天，顧偉晨忽然叫我去了一趟繡莊。
不是讓我干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