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把積木推倒了，轉頭看了一圈，發現沒人理她，撅了撅嘴，繼續自己搭。
“媽。”沈逸川叫了一聲。聲音還是那么平，沒有質問，沒有指責，但就是那種平，讓人脊背一陣陣發緊。
“你說是借的。八年了，本金還了沒有？”
趙鳳蘭沒說話。
“利息提過沒有？”
趙鳳蘭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婉清知不知道這一百八十萬是怎么轉出去的？”
趙鳳蘭低下了頭。
沈逸川等了三秒。沒有等到回答。
他點了點頭，像是意料之中。
“她不知道。”他替趙鳳蘭回答了，“她是兩年后查銀行流水的時候才發現的。發現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天亮了才站起來。那天晚上沒開燈。”
趙鳳蘭的肩膀在抖。
趙國棟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又硬又緊，像捏碎了什么東西擠出來的：“說夠了沒有？這些事，當年是有原因的。媽也不是故意要瞞著婉清——我公司那時候資金鏈斷了，不拿這筆錢周轉，整個公司都要完了——”
“資金鏈斷了。”沈逸川重復了這五個字。他看著趙國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幾乎看不出來，但那股子冷意，比冬天窗外的風還涼。
“所以你的解決辦法，是讓**去偷你親妹妹的錢。”
“什么叫偷？！”趙國棟的聲音拔高了兩度，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一家人的錢——”
“一家人的錢。”沈逸川又重復了一遍。這回他沒有接下去說。他只是低下頭，從茶幾上拿起那個銀灰色的U盤。
小小的一個東西，比拇指甲大不了多少，擱在他掌心里。
“轉賬記錄是開胃菜。”他說。
他從包里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翻開，按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來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那雙紅腫的眼睛映得更清楚了——他確實哭過，而且不是小哭，是那種把人從里到外翻過來的哭法。
U盤***。桌面上跳出一個文件夾。
里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沈逸川把電腦轉過來，屏幕對著趙鳳蘭。
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
“接下來這段視頻——”他說，聲音頭一回有了一絲裂痕，“婉清看完之后，連著三天沒說話。**天她跟我說了一句。”
“她說——原來我從來就不是這個家的人。”
他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跳了兩下，亮起來了。
趙鳳蘭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里。
3
視頻畫面不太清楚，像是手機偷偷錄的，角度有些歪，聲音帶著嗡嗡的底噪。
但人臉看得清楚。
一張圓桌。桌上有茶壺，有花生米，有兩杯白酒。
坐在桌邊的兩個人——趙鳳蘭和趙國棟。
趙鳳蘭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頭發比現在黑一些，臉上的皺紋也淺一些。那是五六年前的她。
趙國棟坐在對面，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衫，手里轉著一根牙簽，翹著二郎腿。
畫面里的趙鳳蘭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跟她說，就說幫你公司辦個手續，簽個字就行。別跟她說是擔保，說了她指定不簽。”
趙國棟嗤地笑了一聲，牙簽在手指間轉了個圈：“媽，她又不傻。”
“她不傻但她心軟。”趙鳳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跟她說是流程需要，掛個名，不用她出錢。她信你的。”
“行吧。”趙國棟把牙簽扔進煙灰缸里，“簽了字那房本就能抵出去了？”
“嗯。我問過了，有她的簽字，銀行那邊就能辦。等貸款下來，你的窟窿就堵上了。”
趙國棟點了點頭，喝了口酒，擦了擦嘴：“那萬一——我是說萬一——她后來發現了呢？”
趙鳳蘭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那個嘆氣的聲音很輕，但錄音收得清清楚楚。
“發現了再說唄。生米煮成熟飯了她還能怎樣？鬧一陣子就過去了。”
趙國棟又笑了。這回笑得更放松了些，往椅背上一靠：“媽，你這招高啊。”
趙鳳蘭沒接這個“高”字。她端著杯子，低頭看著酒面，表情不算得意，也不算愧疚。是一種很鈍的、很麻木的東西。
她說了最后一句話。
聲音不高不低，就像在說今天買菜花了多少錢一樣——
“老三這輩子，就是給這個家填窟窿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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