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在你們這種飯店辦，控制在五十桌以內。"
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她說的是首付，不是全款。也就是說，剩下的錢還得貸款。林強沒有正經工作，誰來還貸？
"貸款誰還？"我問。
我媽回避了我的目光，低頭擺弄塑料袋里的糕點盒子："你哥說他在談一個項目，等談成了就有收入了。"
"什么項目？"
"我哪知道？他的事業我不懂。"
我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她不敢跟我對視，目光一直在桌面上游移。五十五歲的人了，頭發灰了一半，手背上有老年斑，指甲剪得很短，有個指頭上貼著創可貼。她這輩子沒過過好日子，嫁給我爸，我爸開出租掙辛苦錢，她在紡織廠干了二十年，下崗后打零工。唯一讓她有盼頭的事情，就是指望林強出人頭地。
這個盼頭，已經指望了三十二年。
"媽，"我說，"我最后問你一次。外婆走之前說的那些話，你到底記不記得？"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擺弄糕點盒："你外婆說的話多了，我記不清。"
"她說，鋪子留給婉婉。她說了不止一次。"
"她糊涂了，臨走的人說的話能當真？"
"她糊涂了？"我從包里掏出那張舊照片，"她清醒著呢。這是她寫的字，鋪子將來是婉婉的。她自己寫的。"
我媽看了一眼照片，臉色變了變，把目光移開了："一張舊照片能說明什么？又不是遺囑。"
"對，不是遺囑。所以錢在您手里，您想給誰給誰。我攔不住。"我把照片收回來，"但這不代表您做得對。"
"我不跟你說這些。"我媽站起來，"簽不簽？"
"不簽。"
她拎起糕點，又放下，又拎起來，臉上的表情擰成一團。最后她把糕點推向我這邊："這是你愛吃的桂花糕，拿著吧。"
然后她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后背佝僂著，碎花襯衫的領口歪了，露出里面打了補丁的內衣肩帶。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里，低頭拆開糕點盒。桂花糕，四塊，方方正正的，上面點綴著干桂花。是外婆以前常做的那種樣式，但不是外婆做的。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太干了，桂花放多了，甜得發苦。
周六，方遠來找我。
他帶了一束花，超市門口那種二十塊錢一把的混搭花束，塑料紙包著，已經有點蔫了。
"婉婉，請你吃飯。"他站在我租的房子門口，笑得很用力。
我讓他進來。一室一廳的屋子小，他那一米八的個子站在客廳里顯得很擠。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臺用了五年的舊電視和掉了漆的衣柜上掃過，什么也沒說。
我們去樓下的面館吃了碗面。牛肉面，他要了大碗的，我要了小碗。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婉婉，錢的事我又想了想。"
"嗯。"
"我覺得你應該爭一爭。不為別的，就為你外婆。"
我拿筷子攪了攪碗里的面湯，沒接話。
"我查了一下，如果能證明你外婆生前有過明確的贈與意思，而且有旁證，就算沒有書面遺囑，**也有可能支持你。"他從手機里翻出一篇文章給我看，"你看這個案例，情況差不多。"
"誰來做旁證？"我說，"老街的鄰居？他們能證明什么？我外婆當年跟他們說過鋪子給我，但沒有錄音沒有視頻，到了法庭上就是一面之詞。何況我媽是獨生女，她是法定繼承人。外婆又沒留遺囑。"
方遠嘆了口氣，把手機收回去："那你打算就這么算了？"
"我沒說算了。我在想辦法。"
"什么辦法？"
"還沒想好。"
他看了我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說："婉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說。"
"我媽上周打電話來，問咱們什么時候結婚。她的意思是，今年下半年把事情定下來，年底辦。但是你也知道，我手頭的存款加上我爸媽給的，攏共三十多萬。云洲隨便一套小兩居，首付都要七八十萬。"
他頓了頓，用筷子把碗里的牛肉撥到一邊，又撥回去："我不是嫌你沒錢。我是說，如果你能把你外婆那份拿回來哪怕一部分，咱們的日子就不用過得那么緊。"
"如果拿不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