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穩，"讓**說完。"
我爸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嫌棄。
"至于星河，"他說，"你也二十四了，手腳健全，自己出去掙。我沒義務養你一輩子。"
"陸錚鳴！"舅舅一拳砸在床尾的欄桿上，金屬哐當響，"你就是這么當爹的？！"
"遠山，你少摻和我們陸家的事。"我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大伯在旁邊打圓場："錚鳴啊，是不是再考慮考慮？錦棠畢竟是你的……"
"不用考慮。"
我爸把那沓文件推到我媽面前。
"簽字吧。你簽了字，咱們好聚好散。你不簽，也行，等我死了，你們上**慢慢打。婉兒手里有的是證據證明這些資產是我個人的。到時候打官司的律師費，夠你們喝一壺的。"
他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炫耀。
炫耀什么呢？
炫耀他連臨終遺言都在幫別的女人算計自己的老婆孩子。
我低頭看那沓文件。
封面上寫著"財產轉讓協議書"。
里面的條款密密麻麻。
我大致掃了幾眼——公司股權轉讓、房產過戶、賬戶變更，全部指向一個名字：林婉兒。
寫得很專業，看得出來花了不少律師費。
而在所有條款的最后，有兩個簽名的位置。
一個已經簽了——陸錚鳴。字跡歪歪扭扭，但確實是他的。
另一個空著，等著我媽簽。
我的手在發抖。
"媽，"我壓低聲音，"你不能簽。這是咱們的東西，一分錢都不能給她。"
我媽沒看我。
她看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所有**腦宕機的事。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種很輕很淡的笑，像你問她"今天天氣不錯啊"時，她會給你的那種客氣回應。
"行。"
她拿起了筆。
"媽！！"
"嫂子！"
"錦棠！"
三個人同時喊出聲。
我一把去抓她的手，她側身避開了我，動作很快，快得不像一個四十七歲的中年婦女。
筆尖落在紙上。
蘇錦棠。
三個字，一筆一畫。
寫完，她把筆輕輕放在文件上，推回到我爸面前。
"老陸，"她的聲音平靜得嚇人，"你開心就好。"
整個病房沒人說話。
大伯張著嘴，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三姑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舅舅的拳頭攥得咯吱響，青筋從脖子一直躥到太陽穴。
而林婉兒——
她終于不裝了。
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眼睛里閃著光，像一個終于等到拆禮物的小女孩。
"陸叔，"她柔聲細語地對我爸說，"你放心，我會好好打理公司的。"
我爸握了握她的手，欣慰地點了點頭。
那畫面。
惡心得我干嘔了一下。
"走吧。"我媽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來。
"媽——"
"走吧，星河。"
她沒回頭。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婉兒在身后開口了。
"蘇姐。"
我媽停下腳步。
"蘇姐放心，我會照顧好陸叔的。畢竟……"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得很甜，"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我渾身的血沖上腦門，轉身就要沖過去。
我媽抬手，擋在我胸口。
她的手掌貼著我的心口，溫度很涼。
"回家。"
就兩個字。
我看著她的側臉。
那個笑還掛在她嘴角。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陌生的笑。
很淡。
很靜。
靜得讓我后脊發涼。
我不知道那個笑是什么意思。
但很多年后我回想起來，那大概是——
一個獵人，看著獵物主動走進陷阱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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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從醫院出來那天，我開車，我媽坐副駕駛。
一路上她沒說一句話，手里攥著手機，偶爾低頭看一眼屏幕。
我憋了整整二十分鐘，終于沒憋住。
"媽，你為什么簽？"
她沒抬頭。
"該簽的。"
"什么叫該簽的？那是我爸和你二十五年掙的錢，憑什么給那個女人？"
"嗯。"
"你能不能別嗯了！"我把方向盤拍得啪啪響，"你知不知道你簽了那份協議意味著什么？我們什么都沒了！房子、公司、存款——"
"星河。"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