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一沓資料，走出許家。
許硯追出來，替我打傘。
我抬頭。
才發現昏黃的路燈漸次亮起，雨絲和黃昏一起降落。
他開口，“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地址還和之前一樣嗎？”
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雨霧卻爬上我的眼鏡，模糊眼前的身影。
“不用了，我一個人能回去。”
他的袖扣還是我送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身上透出的清香依舊是我最愛的梔子香。
我收回視線。
“一起走一段路吧。如果小滿堅持要調解的話，我也想提一下我的訴求。”
坐在咖啡店里，暖氣席卷過我全身。
許硯十指交握。
“我知道她請你的目的。但是我很愛她，我希望她能打消對這段感情的疑慮。”
我點點頭，記著筆記。
“她年齡比我小六歲，處理事情沒那么成熟，缺乏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依唐小姐來看，我應該做些什么，才能讓小滿更信任我？”
我寫字的手一頓。
直到一杯熱咖啡被推過來。
是我最愛喝的卡布奇諾。
“許先生做得已經夠多了，可能只是和**缺乏一些溝通。”
時針走向越來越晚的刻度。
我收拾東西，準備和他道別。
許硯卻遞過一盒暈車貼。
“我記得你暈車，現在貼上暈車貼等會兒坐車會好受點。”
“另外我還想麻煩唐小姐陪我去一趟花店，我想給小滿送一束花，麻煩你幫我挑挑。”
路口有一家花店，店長熟練地和他打起招呼。
“許先生又來給妻子買花？明天是你們三周年結婚紀念日了吧，這次想預訂什么樣的花束？”
他臉上有青澀的笑容，“和之前一樣，要一百零一朵紅玫瑰。記得挑花頭開得最好的那一批。”
店長樂呵呵地答應，又問起配送上門的時間。
我默默退到店外。
許硯卻捧起一束進口蝴蝶蘭，回頭看我。
“這束花很配唐小姐。”
我低頭去看那價格標簽。
進口蝴蝶蘭單支賣 88 元。
紅玫瑰單支只要 8 元。
我笑了笑。
恍惚記起我與許硯認識的那一年。
那時，他還是貴族私立高中里毫不起眼的一名貧困生。
習慣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
上課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說出口的永遠都是那句細如蚊蚋的“我不會”。
慶祝好友生日時，我去花店買花。
他正好在店里當臨時小工，為我推薦合適的花束。
聽著他滔滔不絕的介紹，我難得有幾分興致，問他：“你喜歡花？”
他一愣，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剛好相反，我最討厭花。”
“為什么？”
“鮮花美而無用，耗損多，溢價快。”
“這里最便宜的一枝花，都可以抵上我的一頓飯錢。”
最后，我挑了一束淺粉蝴蝶蘭，又給好友買了一束多洛塔。
隔天，我在畫室見到他。
作為臨時助理，他來協助機構老師完成課程內容。
巡堂時，他走到我身邊。
我抓住他的袖子，小聲問他：“你很缺錢嗎？”
他幫我調顏料，語氣不卑不亢。
“是的。只要是能賺錢的合法工作，我都會去做。”
我還在發呆。
他卻輕輕敲了敲我的畫板，“你這樣畫出來的春天容易陷在框架里。試試這樣呢？”
我畫的是燕歸、河清、柳綠。
他勾勒幾筆，添上雨絲。
整幅畫像活過來，綠意鮮明。
我鬼使神差地開口。
“謝謝你送我一幅好看的春天。”
思緒被拉回來。
我的視線往下移，落在許硯的手上。
他的虎口留著幾抹藍綠色調，食指指腹處有厚厚的繭子。
此刻，他捧著花，遞過來。
蝴蝶蘭盛開在我的懷里。
那一刻，我垂下眼，突然很想問他。
這些年，陷在過去里的人，是我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