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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投的春信不予你
出院那天,顧薇來接我。
她拉開車門,手虛扶我的后背,動作溫柔體貼。
我上車后一直沒有說話。
車到小區樓下,她下車拿行李。
我走進客廳,看到茶幾上多了一只棕色藥箱。
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男士羊絨披肩,不是我的。
電視柜旁立著顧薇長姐顧蕓的黑白遺照。
我站在門口沒動。
顧薇在身后換鞋,動作停了一下。
“**這幾天狀態不好,夜里會驚厥,一個人待不住。我讓他暫時住幾天,等他穩定了就搬回去。”
我沒接話,徑直走向主臥。
推開虛掩的房門,陸硯正坐在我床沿整理小藥瓶。
他腳上穿著我的家居拖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紀川,你回來了。”
他壓低聲音。
“我只是怕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薇薇說讓我先住兩天,等我好一點就搬走,
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看著他腳上的拖鞋。
那是我受傷之后換的防滑款,顧薇陪我挑了好久。
我轉頭看向顧薇。
“他住主臥?”
顧薇靠在門框上,表情有些為難。
“他夜里發過一次驚厥,摔在地上才被發現的。主臥離客廳近,有什么動靜好照應。”
“你這幾天先睡書房,書房的床我已經鋪好了。”
我喉嚨里堵了一團東西。
想要說的話很多,但一句都沒能出口。
不是因為不敢說,而是在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在這個家里,我的位置可以隨時被挪動。
晚飯時,陸硯坐在餐桌旁替顧薇盛湯。
他抬眼看我,接著迅速低頭。
“紀川,我知道你剛出院,本來不該打擾你。可薇薇是小蕓唯一的妹妹,她要是不管我,我真的不知道還能靠誰。”
顧薇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
“紀川,**也不容易。你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事我來顧。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低頭看著碗里那筷子菜。
吃完飯我去了復健室。
門推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了。
窗臺裝護膝和理療帶的收納筐空了。
屋里多了一架木質畫架和幾盒顏料。
畫架上掛著一張卡片,寫著“情緒療愈,繪畫減壓”。
我站在門口盯著畫架,喉嚨里那團東西終于化開了。
我轉過身,顧薇站在走廊里。
她開口:“**的心理醫生建議他做繪畫減壓,家里沒有別的空房間......”
我打斷她。
“這是我復健的房間。”
顧薇停頓幾秒。
“紀川,你復健的東西我都收好了,沒有扔。你先別激動,你身體還沒恢復。
等**搬走,我把這間房重新布置回來。”
我沒有力氣再跟她爭。
我只是忽然想知道,那些復健用品被收去了哪里。
半夜我推開儲物間的門。
儲物間里找不到理療床和熱敷箱。
我親手疊的幾套訓練服也不見了,只有標簽紙落在紙箱底部。
傭人從后面跟過來:“先生,那些東西......老**說留著觸景傷情,讓人送去陸先生名下的慈善機構義賣了。”
我彎腰撿起箱底的標簽紙,上面寫著階段和預期康復日。
我看了很久,把標簽紙折疊捏進掌心。
原來在這個家里,連我期盼過重生的痕跡,也要讓出去。
我關上儲物間的門。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可那一聲之后,我心里有些東西也跟著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