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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不候北風
下午三點,陽光毒辣。
我把房間里最后幾個紙箱封好膠帶。
手機在桌上震動個不停。
是鐘北發來的微信。
禾禾,你在哪呢?
出來吃刨冰啊,若若已經到了。
人呢?怎么不回消息?
我沒有理會,繼續收拾抽屜里的東西。
抽屜最底層,壓著厚厚一摞筆記本。
全是我這三年給他整理的錯題集和重點歸納。
字跡工整,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做了批注。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語音通話。
我按了接聽,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桌上。
“姜禾,你到底在搞什么?”
鐘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煩躁。
“大熱天的,我和若若在刨冰店等了你半個小時。”
“我在收拾東西。”
我把那些筆記本一本本拿出來,扔進旁邊的黑色垃圾袋里。
“收拾什么東西?”
他不解。
“沒什么,一些沒用的廢品。”
鐘北嘆了口氣。
“行了,別收拾了。若若表弟今年剛上高一,你把你的那些筆記和錯題本找出來,我下午順路過去拿。”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連借花獻佛都做得這么理直氣壯。
“沒有了。”
我把最后一個筆記本扔進袋子里,打了個死結。
“什么沒有了?”
“筆記,賣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隨后傳來鐘北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姜禾,你有病吧?”
“那么多心血,你說賣就賣?你缺那幾十塊錢嗎?”
“若若表弟成績不好,正需要這些東西。你就算心里有氣,也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吧?”
他覺得我在針對許若。
覺得我在用這種方式表達我的嫉妒。
“我沒開玩笑。”
我拎起那個沉甸甸的垃圾袋。
“占地方,就處理了。”
“你——”
鐘北被我噎了一下。
**音里傳來許若細軟的聲音:“阿北,怎么了?禾禾不肯給嗎?算了吧,我再給我弟買新的......”
“沒事,若若,你別管。”
鐘北安撫了一句,再對我說話時,聲音冷硬了許多。
“姜禾,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若若膽子小,性格軟。你平時大大咧咧的,皮實得很,讓讓她怎么了?”
“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開心你才滿意?”
我站在原地,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皮實。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用這個詞來形容我了。
因為我不會動不動就哭。
因為我不會遇到一點困難就向他求助。
因為我總是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所以,我的付出就是理所應當的。
我的委屈就是無理取鬧的。
“鐘北。”
我平靜地叫他的名字。
“你覺得我是在鬧脾氣嗎?”
“不然呢?”
他冷笑了一聲。
“從昨晚開始你就陰陽怪氣的。不就是沒第一個告訴你我和若若的事嗎?”
“我說了,你是我最鐵的哥們。若若以后也是你嫂子,你這脾氣能不能收一收?”
我垂下眼簾。
看著自己因為搬箱子而勒出一道紅痕的手心。
“我知道了。”
我聲音沒有起伏。
“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掛了。”
鐘北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冷靜。
他頓了一下。
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寬容。
“行了,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這樣吧,明天晚上帶你去吃城東那家你最喜歡的烤肉,我請客,總行了吧?”
他總是這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篤定我一定會順著他給的臺階下來。
“不用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他的號碼設置成了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