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柴房的門。里面堆著劈柴、舊農具、幾袋發霉的水泥。蜘蛛網結在頭頂，又密又厚。
地面是青磚鋪的，大部分磚縫里長出了細小的草芽。我蹲下來，一塊一塊地試。
第七塊磚松了。
我把它搬開，底下是一塊木板，木板上有一個鐵環。我拉著鐵環往上提，木板翻起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濕的、混著霉味和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我打開舊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下去。下面有一段磚砌的臺階，大約七八級，通向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鉆了下去。
地窖不大，大概十平方米左右。四面磚墻，沒有窗戶。地上鋪著一層稻草，稻草已經腐爛發黑，踩上去是軟的。
墻角有一張矮木板床，上面鋪著一床薄被。被子上有**深色的斑漬。
我用手電照了一圈。
床邊的地上放著一只搪瓷杯，杯口有一圈褐色的水垢。杯子旁邊是一雙布鞋，女式的，三十六碼，鞋面上繡著小碎花，樣式和照片上周月琴穿的那件連衣裙是同一種碎花布料。
靠墻的磚縫里塞著一個鐵盒子。我把它摳出來，打開。
里面有三樣東西。
一本筆記本，黑色封皮，已經被潮氣泡得鼓起來了。一支鋼筆，筆帽還在，但筆尖已經銹了。
還有一把小小的銀色發夾。
發夾的樣式很眼熟。
我從內衣里掏出那張老照片，舉到手電光下對比。照片里周月琴的馬尾辮上，別著的就是這把發夾。
我翻開筆記本。墨水洇開了一些，但大部分字跡還能辨認。
第一頁寫著日期。十年前的三月十二號。
"今天國強把門鎖了。他說外面有人要害我，讓我在這里住幾天。但這里沒有窗戶，沒有陽光。我問他為什么不讓我住樓上，他說樓上不安全。我信了他。"
第二頁。三月十九號。
"已經第七天了。他每天來一次，送飯送水。我問他什么時候能出去，他說再等等，外面的事還沒處理好。我問他是什么事，他不肯說。"
第三頁。四月二號。
"一個月了。"
后面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有些字寫了一半沒寫完。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地窖里冷。
我翻到中間的某一頁，墨跡特別重，像是寫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
"我知道了。他不會放我出去的。趙秀芬來過一次，從上面往下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就走了。她知道我在這里。她一直都知道。"
筆記本后面還有很多頁，但我已經沒有時間一頁一頁地看了。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四點四十八分。
我把筆記本和發夾放回鐵盒里，猶豫了一秒，把鐵盒整個塞進了外套里面。然后蓋好木板，把那塊活動的磚放回原位。
爬出地窖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往西沉了。后院的雜草在晚風里輕輕搖晃，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動。
我翻過矮墻，沿著小巷快步往回走。
走到單元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三樓廚房的窗戶。窗戶還開著，和我出去時一樣。
我沿著下水管爬上二樓鐵架子，再從架子翻進廚房。整個過程手臂發酸、膝蓋打顫，但我知道這不是最難的部分。
最難的部分是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我把鐵盒藏在廚房吊柜最上層那個陸景恒夠不著也不會去翻的位置，用幾袋過期面粉擋住。
然后洗了手，系上圍裙，開始做晚飯。
陸景恒六點半進門的時候，聞到了***的味道。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兩秒。我沒回頭，手里的鍋鏟在鍋里翻著肉塊。
"今天一天在家干什么了？"
"做了衛生。洗了床單。"我說。
"就這些？"
"就這些。"
他沒再追問。走進臥室換了衣服出來，在餐桌前坐下。我把菜端上桌，他動了筷子。
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后天我媽和幾個親戚要來家里坐坐。你把屋子收拾干凈，多做幾個菜。"
"來干什么？"
他夾了一塊肉放嘴里，慢慢嚼著，咽下去之后才說："商量點事。跟你也有關。"
"什么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