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僵硬，有點別扭，但至少是一個笑臉。她這一輩子都沒怎么對自己笑過。
“還沒輪到你哭，”她對自己說，“這輩子，輪到你自己了?！?br>她的計劃很簡單——不伺候了。以前她把自己當這個家的免費保姆，每天從睜開眼的那一刻就開始忙，忙到閉眼那一刻還在想明天要買什么菜。家務她全包，開銷她全扛，子女的事她全管。結果就是沒有人記得她也是一個需要吃飯、需要休息、需要被人關心的普通人。
這輩子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她不會再為了省幾塊錢跑三個菜市場比價，不會再天沒亮就爬起來給全家人做早飯，不會再把自己的退休金一分不留地全交給兒子買房，不會再把自己的時間、精力和尊嚴毫無底線地奉獻給這個不會感恩的家。她會把自己的退休金花在自己身上，去旅游，去學東西，去打扮自己，去做上輩子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窗外傳來樓下小孩的打鬧聲，遠處有人在收廢品，喇叭里喊著“回收舊家電舊電腦舊手機”。樓下包子鋪的老板娘正在搬蒸籠，熱氣騰騰的白色蒸汽在晨光里散開。收廢品的三輪車吱呀吱呀地從樓下經過，車上的舊電器堆得高高的。這些聲音嘈雜而真實，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周秀蘭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空氣里有包子鋪的肉香味，有剛割過的青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春寒。
2009年的春天，才剛剛開始。
她今年四十八歲，還有大把的日子在前頭等著她。
第三章 第一天**
早飯之后，趙建國出門下棋去了。走的時候還特意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不安——大概是因為她說以后不做飯了，他還沒判斷出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周秀蘭沒理他，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翻到旅游版的時候多看了兩眼——九寨溝**四日游，報價兩千八。兩千八，上輩子她舍不得，這輩子她決定第一站就去這里。
十點多，兒子趙文軒補課回來了。
他今年十九歲，復讀高三，成績一般，但脾氣不小。一進門就把書包往沙發上一甩，鞋也不換就踩上了她早上剛拖干凈的地板。
“媽！飯呢？**了！”他一邊喊一邊往廚房走，打開冰箱翻了翻，發現什么都沒有，又掀開鍋蓋看了看——空的，什么都沒做。
周秀蘭放下報紙，平靜地看著他。
趙文軒從廚房探出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媽，你今天沒做飯？怎么什么都沒弄？我下午還要補課，你能不能抓緊點？”
“我以后不做飯了?！敝苄闾m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文軒愣了好一會兒，然后笑了起來，那種笑不是覺得好笑，而是覺得**在鬧情緒：“媽你怎么了？跟爸吵架了？你跟我爸吵架別拿我撒氣啊?？熳鲲埌晌艺娴酿I了，下午兩點還有課，來回路上還得一個多小時，再不吃飯來不及了?！?br>“我說了，不做?！敝苄闾m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旅游頻道。屏幕上正放著云南大理的風光片，洱海邊上的白族民居在陽光下白得發亮，一群游客騎著自行車在環海路上慢悠悠地經過。
趙文軒的臉拉了下來：“媽你認真的？我好容易回來一趟，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是不是不關心我這個兒子了？”
要是上輩子，周秀蘭聽到這話會立刻站起來往廚房走，嘴里還要念叨著“媽媽不對媽媽這就去做”。她這個人心軟，聽不得兒子說一個餓字——從襁褓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他皺一下眉頭她都覺得自己沒當好媽。
但此刻她穩穩地坐在沙發上，把電視頻道從八換到十二又換回來，目光都沒有離開屏幕。
“你今年十九了，”她看著電視里的洱海說，“我有手有腳的時候給你做了十九年飯?，F在我有手有腳，不想做了。你也有手有腳，你自己看著辦。”
“我哪會做啊！我又不會開火！”趙文軒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理直氣壯。
“冰箱里有掛面，灶臺上有鍋，燃氣灶往左擰是開火，往右擰是關火，水開了下面，三分鐘撈出來。學不會可以餓著?！敝苄闾m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大了一格，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