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去菜市場買菜準備午飯。
那天下午她從菜市場回來，一手拎著一袋十斤的米一手拎著菜，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血流了一褲子。她坐在地上歇了十分鐘，路過的人沒有人幫她。她自己爬起來拎著東西回了家，趙建國看了一眼她的膝蓋說你這么大個人了走路也不看著點。
可是現在——趙建國在廚房里炸油條，哼著小曲。油鍋里的油噼里啪啦地響著，油條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
周秀蘭回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趙建國的背影，忽然問了一句：“你什么時候學會炸油條的？”
“這有什么難的，”趙建國頭也不回地說，“你這幾天太累了，我看著心疼，起早點給你做頓早飯。你那個腰，自己注意點，別老逞能。”
周秀蘭沉默著坐到餐桌前。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豆漿，一碟小咸菜，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筷架上。趙建國把炸好的油條端上來，金燦燦的，用筷子夾一根放進她碗里。
“嘗嘗，看我手藝怎么樣。”
她咬了一口。酥脆的，咸淡正好，咬開之后里面軟軟的。她把油條咽下去，又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豆漿也是現磨的，加了糖，甜度剛好是她喜歡的——不甜不膩。她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了豆漿碗里。她不敢抬頭讓趙建國看到，因為這件事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上輩子她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趙建國給她做一頓飯，這輩子睜開眼第一天，他就圍著圍裙給她炸油條。
趙建國是好人嗎？上輩子不是。那么這輩子呢？他為什么會變？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她錯了。也許上輩子趙建國變成后來那樣，也是她慣出來的。她什么活都搶著干，什么事都替別人想，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她干活是應該的、付出是理所當然的。她像一個一直亮著的燈泡，亮太久了，沒人覺得光珍貴，反而嫌它刺眼。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不亮呢？如果她從一開始就說“我也不想干”呢？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撒手不管，讓他們自己去找飯吃、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自己的爛攤子——他們的那些自私和冷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機會長出來？
她擦了擦眼淚，抬起頭。
趙建國坐在對面，大口嚼著油條，手里翻著當天的報紙。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看起來還算年輕，鬢角沒有白，臉上沒有后來那種油膩膩的橫肉。他的神情是輕松的，是滿足的，跟她上輩子印象里那個永遠皺著眉、永遠嫌她煩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建國。”她放下筷子。
“嗯？”
“今天中午我不做飯了。”
趙建國抬起頭，愣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頭繼續看報紙：“行啊，那中午出去吃，樓下新開了個面館。”
“晚飯也不做了。”
“啊？那晚飯也出去吃？”
“以后早中晚飯都不做了。”
趙建國放下報紙看著她，眼睛里帶著幾分試探和困惑：“秀蘭，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對？你跟我說，我改。”
周秀蘭看著他，內心一片平靜。上輩子她聽到這句話大概會感動得熱淚盈眶，然后趕緊說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接著繼續鉆進廚房做三菜一湯。但此刻她坐在椅子上，心里只有一個想法——我這輩子，不會再為任何人做飯了。
“不是生你氣，”她站起來，把空碗放進水槽里，“就是不想做了。做了二十多年，累了。”
她走出廚房，回到臥室，拉開衣柜。衣柜里掛著的全是深色的、老氣的衣服，跟她上輩子一模一樣。她翻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稍微鮮亮點的——一件棗紅色的針織開衫，是去年妹妹硬拉著她買的，買回來之后她一次都沒穿過，覺得太艷了，怕人笑話。
她把開衫套在身上，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里的女人穿著棗紅色的開衫，臉色被襯得白了一些，不像平時穿那些灰撲撲的顏色時那么暗沉。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到眼角細紋、嘴角的法令紋、鬢角的幾根白頭發。但她還看到了別的東西——腰還挺著，背還直著，還沒被歲月和責任壓成一張折皺的紙。
眼淚又開始往外涌，但這一次她沒有讓它掉下來。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