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番茄。
做個番茄炒蛋吧。
油熱了，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香氣炸開。
我握著鍋鏟，忽然想起我爸。
他生前最愛吃我做的番茄炒蛋。每次我炒完，他都會說："晚晚的手藝，比米其林大廚還強。"
那時候我十六歲，覺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家廚房。
后來我爸走了，我嫁給了劉銘，再也沒有炒過這道菜。
今天突然想炒，是因為我終于覺得，這個廚房又屬于我了。
雞蛋盛出來，金黃蓬松，番茄出汁，酸甜剛好。
我端著盤子走到客廳，我媽和周雯都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吃點？"我說，"我餓了。"
周雯噗嗤一聲笑了。
"林晚，你真是我見過的、離婚當天最有胃口的人。"
"不然呢？"我夾了一筷子雞蛋，"哭又不能當飯吃。"
手機又震。
這次是微信，劉銘發來的。
"林晚，我們談談。今晚八點，家里。"
我回："好。"
然后拉黑。
周雯湊過來看了一眼，瞪大眼："你這就拉黑了？"
"不然呢？"我放下手機，繼續吃飯，"他說的是家里，可這里是我家，不是他家。讓他來，是給他臉。拉黑，是告訴他，我不需要他的談談。"
"那今晚八點——"
"我會去。"我說，"但不是這里。"
我抬頭看她，笑了。
"去他最怕我去的地方。"
第三章 舊傷
晚上七點四十，我換好衣服出門。
我媽想攔我，被周雯按住了。周雯只問了我一句："需要我陪嗎？"
"不用。"我說，"今晚是私事。"
我開的是自己的車，一輛白色奧迪A4，買了三年，里程才八千公里。劉銘說過很多次讓我換輛好的，我說不用，這輛夠開。他以為我是節儉，其實我是故意的——這輛車是我爸生前給我買的最后一件東西，方向盤上還留著他手把手指點的溫度。
七點五十五，我把車停進銘盛集團地下*2的停車位。
我的專屬車位，編號047，劉銘給的。他說"晚晚，以后你來公司方便"。這三年我只來過七次，每次他都"恰好"在開會。
今晚我不找他。
我坐電梯直達28層，董事長辦公室。
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劉銘的繼母，董事長夫人沈如華，正坐在紅木辦公桌后面喝茶。紫砂壺，景德鎮杯，茶葉是今年的明前龍井。她今年五十五歲，保養得宜，頭發紋絲不亂，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抬頭看我，沒有驚訝，只有一絲了然的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她說，"坐。"
我沒坐。
"夫人，"我說，"陳秘書的事，您不打算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她放下茶杯，瓷底碰在玻璃茶盤上，發出清脆的一響，"林晚，該給交代的是你。你把照片發群里，讓銘盛股價跌了百分之四，董事會很不高興。劉銘很不高興。我——"
她頓了頓，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也不高興。"
我笑了。
"夫人，您不高興，是因為陳秘書這顆棋子廢了，還是因為我沒按您寫的劇本走？"
沈如華的眼神變了。
那絲偽裝的溫和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的礁石。
"你知道多少？"
"足夠多。"我說，"比如陳秘書的簡歷是您親手改過的，比如她入職后每個月都會往一個境外賬戶打錢，比如那個賬戶的開戶人姓沈，是您娘家的遠房侄子。"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扔在桌上。
"還有，比如您這半年通過三家殼公司，暗中**了銘盛百分之三點七的散股。加上您手里原有的百分之八，您現在持股百分之十一點七，已經超過劉銘的百分之十。"
沈如華沒動。
她看著那個文件夾，像看著一條蛇。
"你查我？"
"我查所有人。"我說，"包括您，包括劉銘，包括我自己。"
我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與她平視。
"夫人，您想讓您親生兒子劉琦進董事會，我理解。但您不該拿我當槍使。陳秘書是您塞給劉銘的，您算準了我會發現，會鬧，會跟劉銘撕破臉。然后您就可以以穩定局勢為名，讓劉琦空降，分走劉銘的權力。"
我直起身，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