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男人低沉的嗓音，說了句什么，那女人咯咯咯笑起來。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雙鞋。
沒進去。
我轉身拿起茶幾上那瓶拉菲還剩半瓶走到廚房，打開水槽，把紅酒倒了個干凈。酒液順著不銹鋼槽壁流下去，像稀釋的血。
倒完之后，我把空瓶子立在茶幾正中間。
回娘家的路，我六年沒走了。
夜里十一點，出租車停在一座灰白色的院墻外。
鐵門很高，四米出頭，上面爬滿了紫藤。門口兩盞石燈籠亮著暖**的光，照著地上一圈落花。
我還沒按門鈴，門就開了。
老管家陳叔站在門內，頭發全白了，穿著整齊的深藍色唐裝，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圈紅了。
"大小姐……"
"陳叔。"
他趕緊側身讓路，一邊走一邊絮叨："老爺還沒睡呢，在書房等您，晚飯都沒吃幾口，讓廚房熱了三次湯都沒喝。"
書房在二樓東側，推開門的時候，我爸正坐在紫檀木書桌后面，老花鏡架在鼻梁上，面前攤著一份財報，但眼睛明顯沒在看。
他看到我，鏡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什么都沒說，只是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瘦了。"他說。
兩個字。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書桌上有一盞綠色玻璃罩的臺燈，一套紫砂壺茶具，三本攤開的行業報告。
"爸，周氏跟沈崢遠的那筆合作"
"一百二十億。"我爸接過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三年前你來求我，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給他的。合同后年到期，本來打算續簽。"
我點頭。
"別續了。"
我爸看著我。
"而且，我想讓它提前終止。"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老式座鐘在滴答滴答走。
我爸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你想怎么做？"
"不是直接撤單。"我身子前傾，胳膊撐在膝蓋上，"讓李秘書去接觸蘇甜甜，用最積極的態度，讓她以為這單子是她自己拿下的。"
我爸沒說話，但他那條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讓她作。讓她免掉訂金、跳過質檢、催促生產。她不懂流程，更不懂制造業。她只會扭腰和撒嬌，讓她用這些去對付流水線。"
"最后？"
"最后交貨驗收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
我看著我爸的眼睛。
"讓沈崢遠知道，他到底丟了什么。"
我爸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悶響。
"好。"
一個字。
計劃啟動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
李秘書是我爸用了二十年的人，五十四歲，做事滴水不漏，面上永遠是一副溫和的笑。
他第一次打電話給蘇甜甜的時候，蘇甜甜正在公司茶水間跟行政部的小姑娘們分享她新買的迪奧口紅。
"喂？哪位？"
"蘇總監**，我是周氏集團總裁辦的李主任，關于咱們兩家的合作項目，有些細節想跟您當面聊聊，您看您什么時候方便？"
蘇甜甜的聲音立刻從慵懶變成了興奮，高了半個調。
"哎呀李秘李主任！您太客氣了！隨時方便！您說個時間地點，甜甜立刻到！"
小方把這段錄音發給我的時候，備注了一句："她以為是自己的名媛人脈起作用了。"
我沒回。
接下來三天，李秘書每天一通電話，態度熱情得像在追求蘇甜甜。
蘇甜甜完全飄了。
她開始在公司群里發"工作動態"：
"今天跟周氏的李主任吃了下午茶，他說我很有大局觀呢！[害羞]"
"李主任說這個項目甜甜全權負責就好，細節不用太拘泥～"
"崢哥哥說我是天生的商務奇才！比某些靠老公上位的人強一百倍！[得意]"
最后一條發出來之后，群里靜了十秒。
然后九十多條"蘇總監好棒"刷了屏。
小方給我發消息："寧姐，你看到群里了嗎？"
我回了個"嗯"。
"你不生氣？"
我放下手機，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第三百二十八頁，我寫了個日期。
交貨日。
還有十七天。
第十五天。
蘇甜甜在沈崢遠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