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隊長的敵意------------------------------------------?！伴_門！葉隊讓你過去！”，雜物間的天窗還黑著。廢土的早晨沒有雞叫，只有刺骨的寒風從門縫里往里灌。，昨天訓練場上見過。蘇晨套上那件破棉襖拉開門，對方遞過來半塊黑面餅：“邊走邊吃，趙副隊等著呢。等、等等，”蘇晨接過餅，“不是去第三大隊嗎？今天不去大隊?！蹦贻p戰士已經轉身往外走，“去倉庫，核對**。”，低頭看看手里的黑面餅——硬得能砸死人。他試著咬了一口，差點把牙崩掉。，廢土特色早餐。，穿過還在沉睡的居民區，往基地北側走去?；矣驇У那宄坑肋h是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變異獸嚎叫。，眼前出現一排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建筑——那是舊時代的地下停車場，現在被改造成基地的物資倉庫。。。，臉上扯出一個笑，但那道從左眼到下巴的疤痕跟著扭曲，看起來不像笑，倒像要咬人?！皝砹耍俊彼姓惺?，“進來，有個活兒得麻煩你?？┼狻币幌?。
小棉昨天的話還在耳邊：“趙叔叔肯定要整你?！?br>他跟著趙鐵柱走進倉庫，里面光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霉菌的混合氣味。一排排木箱堆得老高，上面落滿灰。
趙鐵柱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堆**箱前面。
“這批貨，”他拍拍箱子，“昨天按你算的比例分了，但有個問題?！?br>蘇晨沒說話，等他繼續。
“第三批任務，北邊輻射區巡邏那批，”趙鐵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按你算的，應該分兩成**。但那邊的人說不夠，要加。”
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他們列的清單，你看看?！?br>蘇晨接過來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清單上密密麻麻寫著一堆數字——**八千發，手雷兩百顆，火箭彈十發。而昨天他算出來的兩成，**只有五千發，手雷一百二十顆，火箭彈六發。
差了近一半。
“他們怎么算出這個數的？”蘇晨問。
趙鐵柱攤攤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負責巡邏的老吳列的，他說去年這個時候，輻射區變異獸特別多，得備足**?！?br>蘇晨低頭看著那張清單，手指在紙上輕輕敲著。
不對勁。
昨天他算的時候，用的是葉無雙給的去年的數據。北邊輻射區的變異獸活動有明顯的季節性——秋冬交替的時候確實會增多，但增幅不會超過30%。而這個清單，直接翻了一倍。
除非……
“去年那個時間段，有沒有特殊情況？”他抬頭問。
趙鐵柱愣了一下：“什么特殊情況？”
“比如，有沒有發生大規模獸潮？或者有人故意引變異獸過來？”
趙鐵柱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蘇晨看了好幾秒，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最后他別過頭，聲音有點悶：“沒有。”
蘇晨沒說話。
就這兩個字，他已經確定了——
趙鐵柱在撒謊。
或者說，趙鐵柱知道點什么，但不想告訴他。
“那行，”蘇晨把清單還給他，“既然他們堅持要這么多，那就給唄?！?br>趙鐵柱接過清單，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說：“你……你同意了？”
“為什么不同意？”蘇晨眨眨眼，“反正**是大隊的，又不是我的。他們要多少給多少，到時候不夠用，別找我哭就行?！?br>趙鐵柱的臉僵住了。
蘇晨轉身往外走，剛走兩步，又停下來：“對了，趙副隊，有個事想請教你。”
“……說?！?br>“北邊輻射區巡邏，去年這個月，是不是死過人？”
身后一片死寂。
蘇晨沒回頭，繼續往外走。走到倉庫門口的時候，趙鐵柱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你怎么知道？”
蘇晨停下腳步。
“猜的?！彼f，“清單上火箭彈要了十發，比平時多四發。巡邏隊一般不帶火箭彈，除非是要對付大型變異獸。而大型變異獸出現的地方，通常死過人。”
沉默。
然后是一陣腳步聲，趙鐵柱追了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嚇人，蘇晨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響。
“小子，”趙鐵柱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不知道對你比較好?！?br>蘇晨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疤痕扭曲，眼神兇狠，但眼底深處，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敵意。
是……恐懼？
“趙副隊，”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只是個算賬的。你讓我算，我就算。算出來不對，我就問。至于答案是什么，你們說不說，那是你們的事?！?br>趙鐵柱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蘇晨以為自己要被揍了，他才松開手。
“滾吧?！彼D過身，背對著蘇晨，“今天這事，別跟葉隊說?！?br>蘇晨揉了揉胳膊，轉身走了。
走出倉庫，外面依然是灰蒙蒙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這個廢土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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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沒回葉家。
他在基地里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里全是剛才的對話。
趙鐵柱的反應太奇怪了。按理說，他只是個剛來兩天的外人，就算發現清單有問題，趙鐵柱大可直接轟走他，或者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但趙鐵柱沒有。
他慌了。
那種慌亂，不像是怕事情敗露，更像是……怕蘇晨繼續追問下去。
“后爸！”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晨低頭，葉小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抱著個比她腦袋還大的鐵皮罐子，正仰著臉看他。
“小棉？你怎么在這？”
“找你啊。”小棉理所當然地說，“我媽說你去倉庫了，讓我來喊你回家吃飯。”
蘇晨看了眼天色——確實快到中午了。
他彎腰想接過小棉手里的罐子，小棉卻往后一躲：“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拿！”
然后她抱著罐子，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蘇晨跟在她后面，看著她那小小的背影，突然問：“小棉，你認識負責北邊輻射區巡邏的人嗎？”
小棉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
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和他年齡不符的光。
“后爸，”她輕聲問，“你問這個干嘛？”
蘇晨想了想，蹲下來和她平視：“剛才在倉庫，趙副隊讓我看了一份清單。我覺得有問題，但他不讓我繼續問?！?br>小棉眨眨眼，沒說話。
“所以我想，”蘇晨斟酌著措辭，“如果你認識那邊的人，能不能……”
“不能。”
小棉打斷他，表情嚴肅得不像五歲小孩。
“后爸，那邊的事，你別管?！?br>蘇晨愣住了。
這還是小棉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小棉抱著鐵皮罐子，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古靈精怪的表情：“走吧走吧，回家吃飯！我媽今天又做飯了，你再不回去，就涼啦！”
她說完，抱著罐子蹬蹬蹬往前跑。
蘇晨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小女孩，知道的遠比她表現出來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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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葉家，葉無雙正站在門口。
她看見蘇晨，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后落在小棉身上。
“怎么這么慢？”
“遇到后爸，聊了會兒天！”小棉舉著鐵皮罐子邀功，“媽你看，我幫王嬸搬東西，她送了我們一罐腌菜！”
葉無雙接過罐子，打開聞了聞，點點頭：“放廚房去。”
小棉抱著罐子跑進屋。
門口就剩下蘇晨和葉無雙。
兩人沉默了幾秒。葉無雙先開口：“倉庫那邊，趙鐵柱為難你了？”
蘇晨心里一動。
“沒有，”他說，“就是讓我核對一份清單。”
葉無雙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么清單？”
蘇晨猶豫了。
趙鐵柱的話在耳邊響起：“別跟葉隊說。”
但他看著葉無雙的眼睛，突然覺得，也許她早就知道了。
“北邊輻射區巡邏的**申請?！彼f，“比正常量多了一倍。”
葉無雙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她沉默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那么一秒。
“你怎么回的？”
“我說，他們要多少就給多少。”蘇晨看著她，“不夠用別找我哭?！?br>葉無雙的嘴角動了動。
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淡到蘇晨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進屋吃飯?！彼D身往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下午跟我去趟北邊。”
蘇晨愣住了。
“去北邊？干嘛？”
葉無雙沒回答，已經進了屋。
蘇晨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破舊的鐵門，突然想起小棉剛才的話：“那邊的事，你別管。”
但現在，葉無雙要帶他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屋里，小棉正趴在桌上擺碗筷?？匆娝M來，小蘿莉沖他擠擠眼睛，壓低聲音說：
“后爸，我媽要帶你去北邊？”
蘇晨點點頭。
小棉的表情復雜起來。她看了蘇晨好幾秒，最后嘆了口氣，用那種“大人真拿你沒辦法”的語氣說：
“那你要小心哦。”
“小心什么？”
小棉沒有回答。
她只是往蘇晨碗里夾了一大筷子腌菜，然后低下頭，專心致志地扒飯。
蘇晨看著碗里那堆黑乎乎的腌菜，又看看對面面無表情吃飯的葉無雙，再看看旁邊埋頭扒飯的小棉。
他突然覺得，這個家，好像藏著很多秘密。
窗外，灰域帶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
但蘇晨莫名覺得，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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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晨跟著葉無雙往基地北門走。
一路上遇到的人，看見葉無雙都自動讓到路邊，然后用各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蘇晨。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幾個年輕女性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英勇就義的烈士。
蘇晨被看得心里發毛。
“那個，”他忍不住問，“北邊到底有什么？”
葉無雙沒回答。
她只是繼續往前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蘇晨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出了北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基地外面是一片廢墟——半塌的樓房，歪斜的電線桿，長滿銹跡的廢棄車輛。但在廢墟之間，有一片開闊地，用鐵絲網圍了起來。
鐵絲網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木屋。
有人影在木屋間走動，但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蘇晨走近幾步，看清了那些人的臉。
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人的皮膚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和腫塊。有的眼睛渾濁得像死魚，有的嘴唇潰爛露出牙齦，還有的整條胳膊都纏著臟兮兮的繃帶，繃帶下滲出黃綠色的膿液。
輻射病。
而且是晚期。
葉無雙站在鐵絲網外面，看著里面那些蹣跚的人影。
“北邊巡邏隊的人，”她說，“去年那批。”
蘇晨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那份清單，想起了趙鐵柱的慌亂，想起了小棉的“你別管”。
“他們……”他艱難地開口，“怎么會這樣？”
葉無雙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晨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輕開口：
“去年這個時候，北邊輻射區出現了一只九級變異獸。巡邏隊遇上了，十二個人，活下來五個?！?br>她頓了頓。
“但活下來的，都成了這樣?！?br>蘇晨看著鐵絲網里面那些人。
他們還在蹣跚地走著，有的在撿地上的碎石，有的在對著空氣說話，還有一個坐在角落里，一下一下地搖晃著身體，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為什么不給他們治療？”蘇晨問。
葉無雙轉過頭看他。
那眼神里，有一絲蘇晨看不懂的東西。
“你第一天來廢土嗎？”她問。
蘇晨沉默了。
是啊，這里是廢土。沒有藥，沒有醫生，沒有醫院。輻射病晚期，只有等死。
“那他們為什么還活著？”他又問。
葉無雙轉回頭，看著鐵絲網里面。
“因為基地長老會有人反對放棄他們?！彼f，“爭論了三個月，最后決定養著?！?br>“養著？”
“對。給口飯吃，給個地方住，等死?！?br>蘇晨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蹣跚的人影，心里像壓了一塊巨石。
然后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鐵柱。
那個虎背熊腰的副隊長，正蹲在鐵絲網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坐著一個渾身潰爛的人。他手里拿著個碗，正在一口一口地喂那人吃飯。
動作很輕，很慢，和他粗獷的外表完全不符。
蘇晨愣住了。
葉無雙也看到了那個畫面。
“老吳，”她說，“巡邏隊隊長。去年帶隊的是他，活下來的是他，變成這樣的也是他。”
蘇晨想起了那份清單上的簽名。
老吳。
那個申請多一倍**的人。
“清單是老吳寫的？”他問。
葉無雙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她說，“想給隊里多留點**。說是巡邏用的，其實是給活人備的。”
蘇晨沉默了。
他突然明白趙鐵柱為什么慌了——不是怕事情敗露，是怕蘇晨追問下去，會牽扯出這些活著的“死人”。
“那清單……”他看向葉無雙，“你打算怎么辦？”
葉無雙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但深水之下，有暗流涌動。
“你說呢？”
蘇晨被問住了。
他看著鐵絲網里面的趙鐵柱——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喂著那個叫老吳的人。老吳的手顫抖著，好幾次差點把碗打翻，趙鐵柱就穩穩地托著碗，等他慢慢吃。
一口，一口，又一口。
蘇晨突然想起一句話——
廢土之上，人人都在等死。
但有人在等死的時候，還在想著給別人多留一口飯。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葉無雙。
“清單的事，我來處理?！?br>葉無雙挑了挑眉。
“你怎么處理？”
蘇晨想了想，說出了一個讓葉無雙愣住的答案——
“給他們算一筆賬。讓他們知道，多要**沒用。但如果他們愿意，我可以教他們怎么用更少的**，殺更多的變異獸。”
葉無雙看著他，眼神復雜起來。
“你瘋了？”她問，“他們……”
“他們活不了多久，對嗎？”蘇晨打斷她，“但正因為活不了多久，才更應該讓他們死之前，做點有用的事?！?br>他頓了頓，看著鐵絲網里面那些人。
“巡邏隊不是死了七個嗎？那七個人，是白死的嗎？”
葉無雙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輕輕開口：“你認真的？”
蘇晨點點頭。
“那你去說。”葉無雙轉身往回走，“他們聽不聽，是你的事?！?br>蘇晨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鐵絲網里面的趙鐵柱和老吳。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鐵絲網的門，走了進去。
身后，灰域帶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
但風，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