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那個住了六年的家。
鑰匙還能擰開門鎖。
客廳燈全亮著，張越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電視，陽陽趴茶幾上寫作業。廚房是涼的，灶臺上什么都沒有。
張越抬頭看我，遙控器往茶幾上一丟。
"回來這么晚，飯都不做？"
我把背包放在玄關柜上，沒接話。
他見我臉色不對，換了個語氣，往旁邊挪了挪。
"行了行了，你走了也不說一聲，陽陽家長會總得有人去吧。我只好叫白薇幫個忙。你要是穿好看一點，讓人看著體面——我也是為了陽陽在學校不被人笑話。"
他從茶幾底下拎出一個白色紙袋。
"給你買了禮物，別吊著臉了。"
我走過去，低頭看。
一盒泡芙，八格的包裝盒里只剩四個。巧克力色的奶油干了一層殼，紙托邊緣有口紅印——正紅色的弧形唇印。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張越，我嫁給你之前，還不至于吃別人嘴里吐出來的東西。"
我從包側袋里抽出一沓紙——A4大小，三頁，律師幫我擬的。
"簽字。離婚。"
張越低頭看了看那幾張紙，鼻子里哼出一聲。
"沈心瑤，你想通過離婚分我的財產？做夢。一分錢都別想。"
他伸手，把離婚協議從中間撕開，兩半紙片掉在地毯上。
我蹲下身把紙片撿起來，疊好塞進包里。
"簽不了協議就走訴訟。無所謂。"
"隨便你。"他重新拿起遙控器換臺，"**會告訴你，這個家的一切都是我掙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門鈴響了。
張越的父母。
張母穿著那件褐色毛衫，腳上一雙黑布鞋。張父手里提著一兜橘子，皮皺巴巴的，像超市特價貨架上擺了三天的。
他們進門落座，張母開口第一句就是沖我來的。
"心瑤啊，越越給那白薇姑娘送點禮，那是正經辦事——"
張父在旁邊點頭，"人家白薇的爸爸是白氏集團的老總。越越多走動走動，將來的項目哪是五萬塊能換來的？你得大氣點。"
張母端起茶杯，掀開杯蓋吹了吹。
"你別把家弄得雞飛狗跳的，外人看了笑話。"
我站在餐桌邊，手搭在椅背上。椅背是冰涼的金屬管，表面有一層毛刺——廉價家具用久了的通病。
"既然白薇這么好，那就讓你兒子趕緊把字簽了。別讓我擋了他發財的路。"
"沈心瑤！"
張越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掌重重拍在茶幾上。茶杯里的水晃出來，洇濕了陽陽的作業本邊角。
"你要離就離，但別想分走一分錢。房子是我名下的，車是我買的，公司股份更跟你沒關系。"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自信到發亮的臉。
六年前他拿著我三百萬陪嫁注冊公司的時候，跪在我面前說"這輩子一定讓你過好日子"。那個場景在我腦子里已經像褪色的舊照片。
"行。"
一個字。
張越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說行。一分錢不要。凈身出戶。把離婚證辦了。"
張母茶杯放下來，蓋子磕在杯沿上響了一聲。
張父和張母互相看了看。
陽陽坐在餐桌那頭，筷子夾著一塊***，嚼都沒停。
"爺爺奶奶別擔心。"他吞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她過兩天就哭著回來求我爸復合了。"
"爸爸一分錢都不給她，她活不了兩天。"
張越盯著我看了五秒，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在演戲。
然后他笑了，走到柜子邊拉開抽屜，翻出戶口本。
"行。明天就去。"
第二天。
民政局的窗口。編號*07。
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看了看我們倆，例行問了一句："確定自愿離婚？"
"確定。"
兩個紅本換成兩個綠本。
張越拿著那本綠色封皮的證往口袋里揣，表情輕松得像剛卸掉一副擔子。
"你以后有什么困難別來找我，簽了就是兩路人。"
我把自己的那本夾進背包側袋拉鏈里。
"放心。"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刺眼。三月份的風還帶著涼意，我的白短袖領口被吹得貼在鎖骨上。
張越的車停在路邊——黑色奧迪A6，去年置換的，月供一萬二，也是我在付。
他拉開駕駛座門上了車，車窗搖下來。
"你自己打車吧。"
引擎發動，車子匯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