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都不讓我碰。窮酸貨，你不配當我媽。"
四個字。
窮酸貨。
我盯著他后腦勺那個旋。嬰兒時期我凌晨三點起來喂奶，***三年接送風雨無阻，小學每天陪寫作業到十一點——九年。
一瓶三塊五的可樂，換來一句"不配當我媽"。
我沒說話。轉身走進臥室，拉開衣柜。
陽陽在身后翻了個白眼："多大人了還離家出走，幼不幼稚？"
我把證件、兩件換洗衣服塞進黑色帆布背包，拉上拉鏈。
張越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走了就別后悔。"
我提著包從他身邊經過，肩膀擦過他的手臂。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茉莉味，以前是我幫他挑的。
門在背后關上。
三天。
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微信。我的丈夫和我的兒子，像是把我從生活里徹底刪除了。
周五下午兩點，陽陽學校的家長會。
我換了件干凈的白色短袖，頭發扎了個低馬尾，走進教學樓。走廊里貼滿了學生的手抄報，彩紙邊角卷起來，膠水干了發黃。
班主任劉老師迎上來，笑容職業化。
"您是哪位同學的家長？"
"**的媽媽。"
她的笑凝固了。眼珠往后面瞟了一下，脖子微微扭過去。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
走廊盡頭，張越穿著藏青色西裝，左手牽著陽陽。陽陽右手牽著白薇——她穿一條杏色連衣裙，愛馬仕的絲巾系在包帶上，高跟鞋踩在**石地面上篤篤作響。
三個人有說有笑。
陽陽仰頭看白薇，笑得露出換了一半的牙齒。
"白薇媽媽對我最好了！我再也不要那個窮酸鬼了，她不配！"
血往腦門上涌。太陽穴突突跳，跳得我耳朵里嗡嗡響。
我大步沖過去，手指指著陽陽的鼻子。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誰是**！"
陽陽嚇得往后縮，躲到張越身后，揪住他的西裝下擺。
"張越。"我逼上前一步，"解釋。"
他往白薇身前一擋，像護什么寶貝。
"你沒完了是吧？"
白薇從他身后探出半張臉，眼眶紅了一圈。
"心瑤姐……我也很同情你，但你能不能別再騷擾我們了……"
走廊里十幾個家長全停下腳步，齊刷刷望過來。有人掏出手機，鏡頭方向不明。
張越的聲音拔高了三度：
"你看看你什么樣子——我能看**？"
我冷笑，目光釘在白薇臉上。
"張越的結婚證上，配偶那一欄寫的還是我的名字。你算什么東西？"
劉老師快步趕來，蹲下身拉住陽陽的胳膊。
"陽陽，告訴劉老師，這兩位女士，哪位是**媽呀？"
陽陽抓著白薇的手，哭得鼻涕冒泡。
"這個是我媽媽！那個是我家阿姨！"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竊竊私語像水滲進沙子一樣蔓延開。
一個燙著卷發的女家長上下打量我，嘴角撇下去。
"你看人家一家三口穿的，再看她那身——一件白短袖就來了，確實像阿姨。"
旁邊一個戴金項鏈的男家長附和："人家老公那套西裝少說八千，被這種人纏上真倒霉。"
張越聽見這些話，腰板挺得更直。
"沈心瑤，你回去吧。別在這丟人了，影響我們給孩子開家長會。"
陽陽松開白薇的手，走到我面前，仰著頭。
"阿姨，你穿成這樣別來學校了。我同學都看著呢，明天我還怎么抬頭？"
那個燙卷發的女家長插嘴："算了算了，快走吧，別耽誤正事了。做阿姨就有個阿姨的樣子，給人家活干還上臉。"
"就是，三個人站一起氣質一看就是一家子，她一個破短袖往這一杵，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劉老師走到我面前，表情為難但堅定。
"這位女士，我們馬上要開始了。您在這里……影響我們正常工作。"
她伸手示意我往外走。
我看了陽陽最后一眼。他已經轉過身，拉著白薇的手往教室里走，蹦蹦跳跳。
劉老師把教室門關上。
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下面掉了漆，露出發灰的底色。門縫里透出家長們落座的嘈雜聲。
我站在走廊里，背包帶勒進肩膀的肉里。
失望堆積到某個臨界點之后，反而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我掏出手機，翻到三天前存下的律師號碼，按了撥出鍵。
晚上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