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總，您的手——”
“臟。”
一個字，冷得像碎冰。
慕明珠已在洗手臺前站了十七分鐘。
水流沖過手背。
一遍。兩遍。三遍......
快洗破皮了。
助理安禾跟了慕明珠三年，見過她在董事會上掀翻整個項目組，見過她把合作方逼到簽字手抖。
自然也見過如今這副模樣。
像被人玷污了最珍貴的東西，恨不能連骨頭都換掉。
“那個實習生。叫什么名字？”
“林逸舟。C9碩士，昨天剛報到。”
“他碰了我。”
“握手之后，他突然親我手背。”慕明珠語氣冷冽得可怕，“太快。我來不及抽手。”
安禾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舉動對多數人不算出格。
但她知道，對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毀滅性的褻瀆。
“我大意了。今天香水是半堂調的。我太沉浸在這味道里，忘了防備。”
慕明珠提到“半堂”這個名字時，語氣里的冰層碎裂，露出底下的柔軟。
香半堂。
慕明珠的丈夫。
一個從不工作、很少社交、極其低調的傳奇男人。
沒見過他的男人，說他吃軟飯。
見過他的女人，瘋了一樣想求他吃自己的軟飯。
“通知人事部。”
慕明珠擦干手，對著鏡子調整呼吸，一秒恢復女CEO的冷峻。
“這名實習生，今天之內辦完離職。”
安禾點頭，正要轉身。
“多問他一句，知不知道，慕明珠這三個字在業內什么意思？”
安禾脊背發涼。
她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上一個試圖在酒會上，借機靠近自家老板的地產少東家，此刻還在處理企業被圍剿的爛攤子。
再上一個自詡的商業奇才，大概正在某個二線城市重新開始。
外人只看慕明珠微笑拒絕，以為她好說話。
只有安禾知道，微笑背后是整個商業帝國的兇狠打擊。
“安禾。”慕明珠眼神突然銳利，“今晚商會晚宴，參加名單上有沒有姓林的企業？”
安禾迅速調出記憶：“林氏重工的二公子林遠舟。跟剛才那個實習生——”
“名字差不多，聽著就煩。”慕明珠打斷她，“林氏重工最近在談智能工廠項目？”
“是。預計下季度簽約。”
“告訴他們，換對接人。我不喜歡跟名字帶‘舟’的人談生意。”
安禾張張嘴，想說這未免太遷怒，但話到嘴邊咽回去。
她知道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而心情不好的原因，絕不僅僅因為被冒犯！
“半堂會不會知道？”
慕明珠突然問出這句話，臉上冷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幼稚的惶恐。
這個掌控市值近千億企業的女人，此刻像做錯事的小女孩，咬著嘴唇盯著剛擦過的手。
“慕總，香先生不可能知道。他很少社交——”
“萬一呢？”慕明珠聲音發緊，“萬一他今天心情好，想給我畫眉，拿起我的手——”
她說不下去，眼眶泛紅。
安禾用很大力氣，才沒讓下巴掉下來。
“慕總您想多了——”
“你不懂半堂。”慕明珠打斷她，帶著偏執的溫柔，“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我的皮膚。我的手必須是他見過最完美的手，不能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跡。”
安禾沉默。
她想說“您的手快洗脫皮了，這才是污染”，但她沒敢說。
因為在香半堂這件事上，慕明珠沒有理智可言。
“今天的事，不許出現在任何匯報里。”
慕明珠重新戴上冷漠面具。
“我回去自己跟半堂說——不，不能說。他要是知道我被別人碰了手，會覺得我不夠小心，會覺得我不夠在意他的感受。”
安禾聽著這邏輯混亂的自言自語，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她意識到，外面那些削尖腦袋想追慕明珠的人，那些自以為條件優越、能取代香半堂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什么。
他們要追的不是一個漂亮的女強人。
而是一個愛丈夫到極致的靈魂。
“走吧。”
慕明珠深吸一口氣，恢復CEO的從容。
“下午董事會，我要把那名實習生的事忘干凈。”
安禾跟上。
——
走廊里。
林逸舟正站在人事部門口，臉色煞白。
他看見慕明珠，立刻沖過來：“慕總，我就是一時沖動，仰慕您已久——”
慕明珠停下腳步，偏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