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去哪兒變出五十萬來？
我盯著他，半天沒接上話。
他站起來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陳衛東打著呼嚕，睡得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我躺在他旁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
我媽在老家醫院的走廊里，靠著冰冷的鐵椅子，瘦得只剩骨架子，手臂上全是**留下的青紫。
她一輩子最怕麻煩別人，生了病也不愿意跟我說，還是鄰居阿姨偷偷打電話告訴我的。
等我趕回去的時候，她已經瘦了十幾斤。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是，閨女，沒事，別擔心，媽扛得住。
五十萬，是我能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
現在這件事，也被人從我手里奪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把臉，出了門，直奔市第一醫院。
掛號處那條隊伍拐了兩個彎，我沒排，直接坐電梯上了住院部三樓。
外科辦公室的門半開著，我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張主任正在看片子，抬頭瞄了我一眼。
你是周美芳家屬？
對，我是她女兒。
他把片子從燈箱上取下來，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我上周跟你說過的情況，你回去考慮得怎么樣了？
張主任，手術費我還在籌，能不能再寬限兩個禮拜？
他靠著椅背，看了我好幾秒。
林女士，不是我不想等，是***的情況等不了。那個位置的腫瘤，每多長一天，切除的難度就大一分。我給你的時間窗口是四周，現在已經過了兩周了。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能不能先做手術，費用我分批交？
他搖頭：這是醫院的規定，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術前費用必須到位，不然排不進手術室。
那如果到期交不上呢？
他看著我，語氣沒變，但每個字都像在往我身上壓鉛塊。
那就只能保守治療。
保守治療是什么意思，我不敢問。
從外科辦公室出來，我沿著走廊走到東頭的內科病房。
推開門，我媽正靠在床上喝粥。
旁邊陪護的是隔壁床的家屬李阿姨，幫她扶著碗。
看見我進來，我媽趕緊把碗推開，用枕巾擦了擦嘴角。
你怎么來了？不是說這禮拜不用跑嗎？
我過來看看你，順便問問醫生最近的指標。
我坐到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燙。
不過她臉色灰白，嘴唇全是干裂的口子。顴骨高高地支出來，眼窩陷下去一大截，跟我記憶里在廚房邊炒菜邊哼歌的那個女人完全是兩個人。
我媽拉住我的手，攥了攥。
錢的事你別著急，媽不怕。
我笑了一下。
媽，你就安心養著，錢我很快就湊齊了。
她點了點頭，沒追問。
李阿姨在旁邊嘆了口氣，拍了拍我**手：美芳姐，你閨女孝順，有她在你就放心吧。
我找了個借口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一個一個名字劃過去。
能借錢的親戚，三年前結婚的時候就已經借過一輪了。
同事也不用想了，辭職兩年，聯系都斷了。
銀行貸款？我一個沒有工作的全職主婦，連個收入證明都開不出來。
我正翻著手機，病房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是趙桂蘭。
她居然來了。
一手提著一兜橘子，一手挎著她那個皮質手包，踩著低跟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身后跟著陳衛東。
他低著頭，手插在褲兜里，看見我，目光躲了一下。
趙桂蘭笑著走進病房，把橘子往床頭柜上一放。
親家母，我來看看你。
我媽明顯沒料到她會來，趕忙在床上坐直了些，聲音客氣里帶著點慌。
你來了，快坐，別客氣。
趙桂蘭在床邊坐下，拉著我**手，滿臉心疼的樣子。
瞧你瘦的，可得好好養著。
說著，側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變了個味兒。
曉棠，你給媽倒杯水。
我去水房灌了保溫杯回來，趙桂蘭已經跟我媽聊上了。
我聽見她說的那幾句話，站在門口像被釘住了一樣。
親家母你也知道，強子要結婚了，家里這陣子開銷大。曉棠手里那筆錢，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動用的。你放心，等強子的事辦完，我一定想辦法補回來。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你的手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