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零三分。
手機屏幕亮了，白光刺得眼底發酸。
“方秀珍”三個字跳在來電顯示上，像一把鈍刀子架在脖子上——不見血，但硌得你渾身發毛。
林念安沒動。
她側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窗簾邊緣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那光打在天花板上，歪歪扭扭的，像一道沒愈合的疤。
手機震了**下。第五下。第六下。
她翻了個身。
身邊的位置空著，被子是涼的，枕頭上連個褶子都沒有——陳述白說今晚有應酬，十點出門的時候還特意換了那雙她生日時送的手工皮鞋。
一千二百塊的鞋。他平時上班穿三百塊的。
手機不響了。
林念安閉上眼。
三秒。
又震了。
這次是連環call，五秒一個，像催命似的。
她嘆了口氣，指尖劃過屏幕。
“喂。”
“念安！念安你醒了沒有？”方秀珍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尖得像指甲劃過黑板，又帶著一種溺水的人拼命往上撲騰的喘。
“媽，兩點了?！?br>“我知道我知道，但這事等不了明天——念安，你聽我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先別急——”
林念安沒吭聲。
她聽見那邊有別的聲音。不是電視，是麻將桌翻牌的嘩啦聲，還有個男人的低笑。
“念安，是這樣的，”方秀珍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穩了，像按了某個開關，“我這邊資金出了點問題……不是大事啊，就是一個理財項目，回款時間推遲了，但現在人家催得緊，我得先還上一筆——”
“多少?！?br>“三……三百八十萬?！?br>三百八十萬。
林念安把這個數字在腦子里翻了兩遍。
她跟陳述白結婚三年，兩個人的存款加起來不到九萬。上個月交完房租水電物業費，卡里剩兩千三。
三百八十萬。
她幾輩子都掙不出來。
“媽，你繼續?！?br>方秀珍像是得到了鼓勵，說話的速度快了三倍：“我想著，你城東那套小房子，你外婆留給你那個，一直空著也是空著對不對？我去銀行問了，那位置那面積，抵押能貸出來兩百萬打底，剩下的我再想別的辦法——”
“所以你要用我的房子。”
“不是用，是借！念安，就是借，就周轉一下，等回款到賬了——”
“媽。”
林念安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一根針掉在地毯上。
方秀珍停了。
“那套房子，昨天捐了?！?br>聽筒那邊，死一樣的靜。
連麻將聲都沒了。
林念安能想象方秀珍此刻的表情——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大概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五官全皺在一起，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把那套房子捐了。捐給城東街道的公益基金會。手續昨天下午辦完的，公證處蓋了章?！?br>“你瘋了？！你瘋了吧！那是你外婆留給你的！你怎么能——”
“對啊，是我外婆留給我的?！绷帜畎驳穆曇羝降孟褚幻婧?，“我的東西，我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媽，還有別的事嗎？”
方秀珍的呼吸聲像拉風箱。急促、混亂、還帶著一種被人從高處一腳踹下來的驚恐。
“林念安你聽著——你給我把那個手續撤了！公證撤銷！你明天就去辦！”
“撤不了。不可撤銷贈與?！?br>“你——！”
嘟嘟嘟。
林念安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房間重新安靜了。
窗外有風，梧桐葉子刮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有人在門外低聲說話?？照{出風口吹出冷氣，激得她小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沒開燈，就這么靠著床頭坐著。
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沒有**，沒有報復的爽利。只是一種——把懸在頭頂三年的那把刀親手卸下來的輕松。
陳述白，你知不知道**今晚會打這個電話？
你當然知道。
你出門前那個眼神就出賣了你——你問我“醒酒湯煮不煮”的時候，眼睛看的是玄關柜上那串鑰匙。
城東那套房的鑰匙。
你在確認它還在不在。
林念安站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她走到梳妝臺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有字，但封口處有一個紅色的蠟印——她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