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你女兒，你讓我別沖動？"
我沒說話。
會議結束，老師們陸續離開。經過我身邊時，大部分人低著頭快步走過，沒人看我。
只有教物理的周德厚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何敏拉著我走出會議室。走到樓梯間，確認周圍沒人了，她才開口。
"晚晴，你打算怎么辦？"
"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何敏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你是不是打算忍了？"
"我沒有打算忍。"
"那你倒是做點什么。"何敏急了，"你看看今天張麗華那副嘴臉，當著全校老師的面，把你女兒的保送名額描述成她大發慈悲讓出來的。你還站在那里一句話不說？"
"我說了有用嗎？"我看著她，"何敏，你剛才也看見了，整個會議室二十多個老師，有誰幫我說了一句話？"
何敏啞了。
"不是他們不想說。"她聲音低下去，"是不敢。"
"所以你讓我在那種場合下硬碰硬，除了讓張麗華看笑話，還能有什么結果？"
何敏看著我，過了一會兒，重重嘆了口氣。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我沒回答。
因為我確實還沒有想好。
走出行政樓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蘇老師，這件事沒你看到的那么簡單。"
然后掛了。
我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趙國棟比平時晚回來了一個小時。
他一進門就脫了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這是他在學校受了氣的習慣。在學校他永遠衣冠整齊，回到家才敢把自己弄皺。
"會議的事我聽說了。"他說。
蘇念在房間里寫題。門關著，但我知道她在聽。
"你聽說了什么？"
"張麗華在會上說的那些話。"趙國棟坐下來，摘下眼鏡擦了擦，"還有你一句話都沒回。"
"你覺得我應該說什么？"
"你應該接受那個獎學金。"
我盯著他。
"趙國棟，你說什么？"
"我認真的。"他戴上眼鏡，看著我，"今天會議之后，馬校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跟我說了一個小時。他的意思很明確，如果你繼續鬧下去，我這個教導主任也不用當了。"
"所以你就讓我接受？"
"不是讓你接受。"趙國棟搓了搓手，"是讓你暫時先穩住。念念的實力在那里，高考自己考也能上重點。保送名額沒了，又不是天塌了。"
"趙國棟。"我慢慢站起來，"你是不是忘了，念念為了這個保送名額，從七歲就開始學競賽。暑假不出去玩，寒假不走親戚，別的孩子在看電視的時候，她在做題。十年，整整十年。"
"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重，"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念念在房間里哭了一整晚？她把臉埋在枕頭里，怕我聽見。趙國棟，那是你的女兒。"
趙國棟不說話了。
"我沒有要跟張家死磕。"我看著他，"我只想要一個公平。名額的評審標準是公開的，成績、競賽、綜合素質。你是教導主任，你告訴我，張子豪哪一項比蘇念強？"
"這個我說了不算。"趙國棟低下頭。
"那誰說了算？"
"校董會。"
"校董會？"我冷笑，"校董會就是張德勝家的一言堂。你也知道這一點，你只是不敢說。"
趙國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最后說出來的話讓我徹底寒了心。
"蘇晚晴，你能不能現實一點？我在這個學校干了十八年，好不容易爬到教導主任的位置。你非要跟張家對著干，我的前途怎么辦？"
"你的前途？"
"對，我的前途。你以為就你心疼念念？我也心疼。但心疼有什么用？我們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兩個人都是老師，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不到一萬塊。張德勝隨便動一根指頭，我們全家就得喝西北風。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愣了很久。
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因為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無奈。
那是習慣了低頭之后，連彎腰都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