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海鮮，我都會自己留一小份封存樣品。這個習慣是以前跟著一個老師學的，他說，做食品這一行，手里有留樣，心里才有底。
我摸了摸那排留樣盒上貼的日期標簽，確認都在。
第三件，我抬頭看了一眼攤位角落裝著的那個監控攝像頭。
那是去年裝的。市場里丟過貨，我花了三百塊請人裝了一個。角度對著我的整個操作臺和前面的過道，二十四小時錄像，存在一張內存卡里。
我把攝像頭的方向微微調了一下。
誰也沒注意到。
晚上八點多收完攤，我騎電動車回家。路上經過趙強單位附近的那條路，辦公樓的燈還亮著。
從前我每次經過都會往上看一眼，猜他在哪個窗戶后面加班。
今天我沒看。
到家的時候，趙強已經在了。他換了件干凈的襯衫，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電視開著，聲音不大。
聽到門響，他抬了一下頭："回來了？今天生意怎么樣？"
"還行。"我換了拖鞋，走進衛生間洗手。
水龍頭的水沖在手上，把指縫里殘存的魚腥味帶走。鏡子里的人頭發用皮筋隨便扎著，臉上被海風吹得粗糙，圍裙來不及脫，上面沾著幾點魚血。
趙強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你能不能先把圍裙脫了再進屋？客廳都是味兒。"
我看著鏡子里那張臉，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洗衣機上面。洗了手，出來。
趙強又看了我一眼，皺了下鼻子，沒再說什么。
我進廚房熱了兩個菜，端出來擺在桌上。趙強坐過來吃飯，筷子挑挑揀揀，夾了一口土豆絲放下："鹽放多了。"
"嗯。"
"明天少放點。"
"知道了。"
他吃了半碗飯就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又劃起來。屏幕上閃過一條微信消息，我沒看見發的人是誰，但他很快把屏幕按滅了，起身："我先洗澡了，明天有個活動，要早起。"
他走進臥室拿衣服的時候，我坐在餐桌前，把他剩的半碗飯撥進了自己碗里。
一粒一粒地吃。
吃完了，洗碗。把灶臺擦干凈，把明天要用的鍋泡上。然后坐到客廳，拿出手機。
打開那段錄像，插上耳機，從頭聽了一遍。
趙強的聲音在耳朵里響著，每一個字我都記住了。
聽完，我把文件上傳到網盤。又拷貝了一份發到我自己另一個郵箱里。
關掉手機。
臥室里傳來趙強吹頭發的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兩只手平放在膝蓋上。
客廳很安靜。電視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他關了，屏幕黑著，映出我模糊的輪廓。
后天。
他說后**排突擊抽檢。
我還有兩天時間。
兩天夠了。
第二天凌晨三點半，鬧鐘響的時候，趙強還在睡。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別吵"，又沉沉地睡過去了。
我穿衣服，洗臉，扎頭發。這**作做了六年，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出門之前，我在玄關停了一下。
鞋柜上面擺著趙強去年拿到錄用通知書那天拍的照片。照片里他舉著那張紙，笑得牙都露出來了。旁邊站著我，手上還沾著魚鱗沒洗干凈，但也在笑。
我看了兩秒，轉身出門。
到碼頭的時候天還沒亮。**商老吳正在卸貨，看到我來了，抬手打招呼："魚妹來了。今天大黃魚不錯，你要不要看看？"
"要。"我走過去翻了翻箱子里的魚，看魚鰓，按魚肉，聞了聞。
老吳在旁邊笑："你驗貨比食藥監的還仔細。"
我沒笑。揀了兩箱大黃魚，一箱帶魚，一箱基圍蝦，結了賬，讓老吳開票據。進貨單據、冷鏈運輸記錄、檢疫合格證，一樣不少。
"行了行了，都給你。"老吳把票據遞過來，"你每回都要這些，別的攤主可沒你這么麻煩。"
我把票據疊好，放進圍裙口袋里的一個防水袋。
"麻煩點好。省得出事說不清。"
搬完貨上了電動三輪，我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碼頭的風很大，帶著咸腥味，天邊有一條灰藍色的亮線，是天快亮了。
我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
在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上停了幾秒。這個號碼我存了三年多，一直沒打過。每次翻到它，就想起那個人說的話："你要是什么時候想回來，給我打電話。"
手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