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后巷，我拎著保溫桶，站在一道生銹的鐵門外頭，聽見了趙強的聲音。
和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是打電話。
是那種壓低了嗓門、湊在一塊兒嘀咕的、帶著算計味道的交談。
我腳底像釘在了水泥地上。今天下午提前收了攤，想趁他午休給他送碗湯。保溫桶里是我早上四點起來燉的排骨湯，他前陣子總說胃疼。
現在這桶湯像個笑話。
"只要在她那批海鮮里查出**超標，她至少進去蹲三年。"趙強的聲音從鐵門那頭傳過來，壓得很低，但后巷安靜，每個字都灌進了我的耳朵。
"到時候我**離婚，誰也不能說我拋棄糟糠妻。是她自己犯了法，我是受害者。"
女人嬌聲笑起來："那我爸那邊呢？"
趙強咳了一聲，像是理了理衣領："放心，檢驗員我已經打點好了，姓陳，農貿市場那個片區的。后天上午安排一次突擊抽檢，樣品上動點手腳，報告一出來，她的攤位直接查封。她一個賣魚的，斗不過我。"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保溫桶。
桶蓋上還沾著油星，是我灶臺上濺的。蓋子擰得緊，怕路上灑了，我還特意用毛巾裹了一圈。
湯還是熱的。
我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節按在保溫桶的提手上，按出一道白印。
六年。
我凌晨三點去碼頭進貨，晚上十一點收攤清洗案板。夏天熱得人發暈，冬天凍得手上的口子裂了一層又一層。他考編的那兩年，報名費、培訓班、復習資料，全是我從魚攤上一塊一塊攢出來的。
他上岸那天，我在攤位上殺鱸魚。手機響了，他說："老婆，考上了。"我當著一排顧客的面哭了出來，眼淚掉進了魚肚子里。
到頭來，他嫌我滿身魚腥味，想用一場牢獄之災給新人騰位置。
鐵門那頭的對話還在繼續。女人說："你媳婦要是翻臉怎么辦？她那個脾氣，在菜市場能跟人拍桌子罵街的，可不好對付。"
趙強嗤笑了一聲："她罵街有什么用？等抽檢報告出來，食藥監會直接介入。銷售有毒有害食品，刑事案件，她就是把嗓子喊破了也沒人管。到時候我是受害家屬，你說我立場多干凈。"
"那咱倆的事呢？"
"等判決一下來，最多半年，我就能辦手續。到時候你跟方局長說一聲，我往上走走，名正言順。"
我沒有推開那道鐵門。
右手慢慢伸進圍裙口袋，摸到手機。食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點開錄像，把手機從口袋里稍微抽出來一截，鏡頭朝著鐵門的方向。
后巷的光線不好，畫面拍不清楚。但聲音錄得進去，風小，他們說話雖然壓著嗓子，在空曠的巷道里反而更清晰。
我站著沒動。保溫桶掛在左手腕上，壓出一道紅痕。
錄了四分多鐘，他們的腳步聲遠了，鐵門那頭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響。
我退出錄像，看了一眼文件。四分十二秒。
夠了。
我轉身，順著后巷走回市場大廳。魚腥味和吆喝聲撲面而來，有人在喊"鯽魚便宜了"，有人在拍案板招攬客人。一切跟半小時前一模一樣。
我走到自己的攤位前，把保溫桶放在案板底下的架子上。
隔壁攤位的劉大姐正在給客人稱蝦，扭頭看了我一眼："魚妹，你不是去給你男人送湯了嗎？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他開會，沒見著。"我蹲下身，從水箱里撈出一條黃花魚，放到案板上，拿起刮鱗刀。
劉大姐嘴里沒停："哎呀，你對他也太好了。人家現在是公家人了，機關食堂天天吃，你還巴巴地燉湯送。我看你呀，就是太實在。"
我沒接話。刮鱗刀在魚身上推過去，細碎的鱗片飛起來，有幾片粘在我手背上。
太實在。
是啊。實在到供了一頭白眼狼。
但這話我只在心里說了一遍。說完了，就把它壓在了刮鱗刀底下，和那些魚鱗一起掃進了垃圾桶。
收攤之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把今天所有的進貨票據整理了一遍，拍照存進手機相冊。冷鏈運輸單、碼頭**的收據、進場登記表，一張不少。這些東西我平時就留著，做賬用的，但從今天起，它們有了新的用處。
第二件，我從冰柜最里面的格子里，拿出當天的留樣盒。每天進貨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