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懸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還不到時候。
到市場的時候剛好五點，大部分攤主都在忙著擺貨。我把海鮮一箱箱搬上攤位，開水箱，上氧氣泵，把魚蝦分類放好。
做留樣。
每一種海鮮取一小份，稱重，裝進保鮮袋，封口，貼上日期和品種標簽，放進攤位底下的小冰柜。
然后我多做了一步。
我從角落翻出一個透明塑料盒，把今天的留樣又多做了一份，封好，鎖進我電動三輪車后備箱里的一個鐵皮工具盒中。
兩份留樣。一份放攤位上，一份放在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劉大姐的嗓門從隔壁傳過來："魚妹，昨天那桶湯到底送到沒有啊？"
"沒送到。"我把最后一箱蝦倒進水箱，"他開會。"
"我就說嘛，人家**的忙。"劉大姐一邊擺她的豬肉一邊說，"你也是，天天四點多起來，晚上十一點才收攤，還有功夫燉湯。你男人知不知道心疼你？"
"他有他的忙。"
劉大姐撇了撇嘴，想說什么，來了個買肉的顧客，她立刻切換成熱情模式，一嗓子喊過去："來來來，今天的前腿肉剛到，新鮮得很！"
上午九點多，我蹲在攤位后面整理空箱子的時候，一雙米白色的高跟鞋停在了我攤位前面。
這種鞋不會出現在菜市場里。
我抬頭。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那兒，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頭發燙成大卷，妝畫得精致。她用一只手捏著鼻子，眉頭擰成一團，另一只手掛著一個名牌包，正嫌棄地打量著我的攤位。
方媛。
我認識她。趙強上個月單位聚餐，她來過。那天趙強介紹說"這是方局長的女兒，以后要多走動"。她掃了我一眼，從頭到腳，像在看一件過季的打折貨，然后扭過頭跟趙強說話去了。
"你就是趙強的老婆？"她歪著頭看我，語氣像在確認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我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買魚？"
她笑了一下："我不買魚。我來看看你。趙強老提到你，說你特別能干。我就想，什么樣的女人，能干到天天在菜市場殺魚。"
劉大姐在隔壁豎起了耳朵。
方媛伸手拎起我案板上一條黃花魚的尾巴，兩根指頭捏著，像捏一件臟東西："這魚新鮮嗎？看著一般。"
"今天凌晨到的貨。"
她松開手，魚尾巴啪地拍回案板上。她掏出一張濕巾擦手，擦完了扔進我裝魚內臟的垃圾桶里。
"趙強說你手藝好，改天給我做一桌海鮮嘗嘗。"她沖我笑了笑，"我先走了，這味兒我待不住。"
高跟鞋踩著地磚，嗒嗒嗒地走遠了。
劉大姐湊過來，聲音壓低了："這誰啊？看那做派，不像正經來買東西的。"
"我男人單位領導的女兒。"
劉大姐哼了一聲："領導的女兒了不起啊？到你攤上來指手畫腳，你看她那個表情，跟我的攤子欠她錢似的。"
我沒接話。蹲下身，把方媛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張濕巾撿出來，扔進旁邊的垃圾袋。
垃圾桶里不能有別的東西。萬一后天抽檢，她們在垃圾桶里也動手腳，說不清。
下午兩點，生意清淡的時候，我坐在攤位后面的小板凳上，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手機，進了市場管理處的公眾號，找到攤位登記信息頁面，把我的攤位號、經營許可證號、食品經營備案號全部截圖保存。
然后進了市場的商戶群，翻到上個月管理處發的那條通知："關于規范市場抽檢流程的公告"。內容是說，抽檢必須由兩名以上持證檢驗人員執行，必須當場填寫抽樣單，必須由攤主簽字確認樣品編號。
我把這條通知也截了圖。
讀了三遍。
趙強說他打點好了一個姓陳的檢驗員。如果只來一個人，不符合規定。如果樣品編號對不上，也不符合規定。
每一個不符合規定的地方，都是證據。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強發來的消息："晚上單位有應酬，別等我吃飯。"
我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攤位角落那個監控攝像頭上。紅色的指示燈閃了一下，正常工作。
明天就是他說的"后天"了。
那天晚上趙強回來得很晚。
我躺在床上沒睡，聽見他開門的聲音，腳步不太穩，身上帶著酒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