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第二天是因為緊張加期待。緊張是因為他不知道江鯉要帶他去什么地方,期待也是因為不知道江鯉要帶他去什么地方。同樣一個原因,能讓人既緊張又期待,這種事他以前從來沒經歷過。,他天沒亮就醒了。外面的天還陰沉沉的,橋面上的車都還很少。他坐起來,用手指順了順頭發,順不動。頭發雖然洗過一次,但太長時間沒打理,發尾打結,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毛。他在江邊轉了一圈,找了塊相對干凈的水源照了照自己的臉。。水還是渾濁的,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樣子。但他還是對著那江水理了很久的頭發,用手指當梳子,一根一根地往旁邊撥。撥到最后放棄了,頭發實在太長了,怎么撥都像鳥窩。。粉店還沒開門,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站在那有點像傻子,就走到臺階上坐著。坐下之后又擔心她來了可能看不見他,又站起來,站到粉店門口最顯眼的地方。,又覺得自己太顯眼了,跟個門神似的,往旁邊挪了兩步。就這樣,他在粉店門口來來回回地挪,直到看見一個穿藍色外套的身影從街頭過來。。“是她!”。藍色的外套,里面一件白T恤,下面是條淺色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白色帆布鞋。謝凌逸發現她好像很喜歡藍色,每次見她都是藍色。不是那種深藍,是淺淺的,淡淡的藍,像晴朗的天空。“你來得這么早?”她走過來,看了眼手機,“才八點半呢,我說的是九點。我……怕遲到。”謝凌逸說。其實他想說的是“我怕你等我”。,“走吧,先吃點東西。吃東西?當然?早飯要吃,不然一天沒力氣。”她說完就往前走,謝凌逸跟在后面,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近到能聽見她走路時衣服摩擦的聲音,遠到不會踩到她的影子。。江鯉帶他去了一個包子鋪,買了四個**兩杯豆漿兩個雞蛋,分了一半給他。
“今天帶你去的地方有點遠。”江鯉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坐車大概要一個多小時。”
“坐車?”
“嗯,長途巴士。”
謝凌逸沉默了。他這輩子沒坐過長途巴士。他以前坐過公交車,但那也是在很多年前了,多到記不清了。更多的時候,他去哪里都是走路。沿著江邊走,沿著馬路走,從河東走到河西,從天黑走到天亮。
“去哪兒?”他問。
江鯉沒有直接回答。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就是上次她抱著的那個,外面寫著“簡歷”兩個字的。她打開文件袋,從里面抽出一張紙,遞給謝凌逸。
謝凌逸接過來,打開。
是一份**啟事。打印的,上面寫著望城養老院**護工一名,包吃住,月薪兩千,不需要學歷,只需要有愛心、有耐心、能吃苦。地址是望城區靖港古鎮。
“望城?”謝凌逸抬頭看她。
“對。靖港古鎮,就在長沙,只不過有點偏,屬于鄉下了。”江鯉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漿,擦了擦嘴。“我昨天在網上看了一下,市區的工作可能不太適合現在的你,因為干什么都要***。”
她停下,看著謝凌逸的眼睛,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我幫你打電話問過了。那邊說不需要***,只要肯干就行。養老院是鎮上的,條件一般,但院長是個很好的人。我跟他說了你的事,他說讓你先試試。”
謝凌逸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看起了**啟事,紙上字他都認識,看到“包吃住”三個字的時候,心跳開始加快。
她還幫自己打電話了。幫他說了“他的事”。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說的。說他是個乞丐?說他沒***?無論她怎么說的,對面的院長居然答應了讓他去試試。
“你先別高興太早。”江鯉看出他的表情變化,擺了擺手,“說是試試,就是說可能會試用期不過。而且工資不高,兩千塊,在長沙可能連房租都不夠交。但包吃住,這個對你很有用。”
“夠了。”謝凌逸說。
“什么夠了?”
“兩千塊。夠了。”他說得很認真。對他來說,重點不是錢,是從天橋底下搬到有房頂的地方,是每天不用想下一頓從哪里來,將來該住哪,而且以后可以站在她面前,不再是以一個乞丐的身份。
江鯉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了一點,表情變得更加溫柔。她沒有回話,只是把豆漿往他手里塞了塞。“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吃完早飯,江鯉帶他去了汽車站。車站里人很多,扛著蛇皮袋的、抱著孩子的、舉著手**電話的。謝凌逸站在人群中間,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么多人中間了。以前他是人群里的透明人,蹲在路邊低著頭,沒人看見他,他也不看任何人。但現在他站在這里,穿著干凈的衣服,腳上是一雙皮鞋,旁邊站著一個穿藍色外套的女孩。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正常人了。
“兩張去靖港的票。”江鯉在售票窗口掏錢。
謝凌逸站在她身后,低下頭,他想說“我來付”,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付不起。
江鯉拿了票,回頭看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等你發了工資,記得要請我吃飯。”
謝凌逸點頭。點得很用力,用力到脖子都要甩斷了。
大巴車上,江鯉讓他坐靠窗的位置。她自己坐在靠過道的位置。
“你緊張嗎?”江鯉忽然問。
“有一點。”謝凌逸老實說。
“緊張什么?”
“怕做不好。”
江鯉轉頭看著他。車廂里很吵,發動機的聲音和外面的車輪聲混在一起。她說話的很小但他聽的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你做了這么多年乞丐,最難的時候都熬過來了。照顧老人、打掃衛生,能比乞討難嗎?”
謝凌逸愣住了。不是因為她說“做了這么多年乞丐”,而是她說這句話的語氣。不是在可憐他,不是在同情他。是在告訴他,你連那種日子都過來了,還有什么做不好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傷還在,是上次撿碎碗片割的。但傷口已經快好了,結的痂開始發*。
“我知道了。”他說。
大巴車在靖港古鎮的路口停下。他們下了車,江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導航,帶著他沿著鎮上的路往前走。靖港古鎮很大,一條街從東到西,兩邊的房子都不高,大多是瓦片房。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家店鋪門口坐著老人,手里搖著扇子,看見他們走過,目光盯著他倆。
養老院在鎮子里面,挨著一片河。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里面有三棟樓每棟有四層,但是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墻的涂料剝落了好幾處,但院子里很干凈,種著幾棵桂花樹,有股桂花香,樹下擺著幾把睡椅,兩個老人坐在睡椅上曬太陽。
門口掛著牌子:靖港古鎮養老院。
江鯉停下腳步,指了指牌子。“就是這里。”
謝凌逸站在原地沒動。他盯著那扇半開著的門,從門縫看進去,能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在院子里晾床單。里面傳來不少老人的聊天說話聲,聽不清楚在說什么,但能聽出語氣平和安穩。
他忽然覺得害怕。不是怕做不好工作,是怕這扇門打開之后,萬一他沒被錄用怎么辦。萬一院長看了他一眼就搖頭怎么辦。萬一他又要回到那個橋洞底下怎么辦。
人最怕的不是從沒得到過,而是得到一個希望之后又失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鯉。她站在他身后,她對他點了一下頭,沒說話,但那個點頭的意思是,加油,進去。
謝凌逸推開了門。
院子里晾床單的中年女人抬頭看了過來。她大概五十出頭,臉上有些許皺紋。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過來。“你們是……?”
“**,我是昨天打電話的江鯉。”江鯉走上前,聲音很禮貌,“這位是謝凌逸,來應聘護工的。”
院長看了謝凌逸一眼。和別人一樣,先是看他的頭發,再看他的臉,最后看他的衣服和鞋。謝凌逸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但他沒有低頭。他讓自己站直了,直直地看著院長的眼睛。
“頭發有點長。”院長說。語氣聽不出好壞。
“我可以剪。”謝凌逸說。
“有力氣嗎?我們這里可不輕松。要搬老人上下床,要洗床單被套衣服,有的老人晚上要起來上廁所,你也得跟著起來。錢不多,但很累。”
“我有力氣。”謝凌逸說。這次他沒有撒謊,他是真的有力氣。這么多年扛著蛇皮袋撿瓶子、翻垃圾桶,他的胳膊上全是肌肉。
院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那一捏力道不小,謝凌逸面不改色。
“行。”院長說,“先試三天。干得下來就干,干不下來就算了。”
謝凌逸點了點頭,連忙說了一句:“謝謝院長。”
“謝什么,八還沒一撇呢。”院長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叫我劉姨就行。你住的地方在中間這棟樓的一樓,最里面那間,以前是個堆雜物的地方,收拾了一下,有張床和一個柜子。今天你先休息一下,明天開始干活。”
劉姨說完又看了一眼江鯉。“你是他……”
“朋友。”江鯉說。
“哦。朋友啊。”劉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點什么說不清的意味,但沒再多說,轉身進了樓里。
院子里安靜下來。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睡椅上曬太陽的兩個老人已經睡著了,其中一個還在打呼嚕。
謝凌逸站在那里,看著院子里晾著的白色床單在風里輕輕晃動,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這個院子里有洗衣粉的味道。
一個地方有洗衣粉的味道,說明這里有人在洗衣服,有床單在晾曬,有每天正常運轉的生活。這些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東西。但對于他來說,這是天橋底下從來不會有的氣息。
“江鯉。”他叫她的名字。
“嗯?”
“謝謝你。”
這三個字他說的很慢,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么東西。但他知道這三個字承載了他所有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謝謝你幫我擋在前面,謝謝你請我吃粉,謝謝你幫我打電話,謝謝你帶我來這里,謝謝你不嫌棄我,謝謝你讓我覺得,我也配活得像個人。
江鯉站在他對面,藍色的外套被風吹得輕輕擺動。她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張揚,但很溫暖,像是早晨的第一縷陽光。
“先別謝,好好干。”她說,“等你發了工資,記得請我吃飯。”
“一定。”
江鯉看了看手機,說該回去了。她的面試結果還沒出來,下午還有一家公司要去看。謝凌逸送她到鎮上的車站,看著她上了回市中心的大巴。車開走之前,她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對他喊了一句話。
“頭發記得剪!”
謝凌逸站在路邊,看著大巴車消失,他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養老院,劉姨已經給他準備好了被子。房間在一樓最里面,確實是個雜貨間改的,不大,只有七八平米,但有一扇窗戶,能看到外面的河。被子是舊的,但洗得很干凈,摸上去有點硬,但比他睡了好多年的硬紙板好了一萬倍。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床墊不是很軟,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坐過的最舒服的地方了。他把手放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像一個小學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又忘了問她面試過沒過。
他從懷里翻出那本《霸道總裁愛上我》和那支筆。翻到上次寫的那一頁,在空白處又歪歪扭扭地加了一行字:
“她帶我去了一家養老院,在靖港古鎮。我有了工作,有了一張床,有了一個窗戶。她走了,又忘了問她面試的事。下次一定記得。”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我不再是乞丐了。”
精彩片段
謝凌逸江鯉是《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可樂一杯不加冰”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他撿過很多垃圾,但沒撿到過光------------------------------------------,二十四歲。他和其他乞丐不同的是他有一個特殊的愛好,那是因為他有次翻垃圾時撿到一本書——一本名叫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說。書上寫,霸道總裁總會對女孩說:“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自己也覺得好油膩,但每次翻開就停不下來。,他只是一個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居無定所的的人,和小說里的霸總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