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杯酒，敬你們------------------------------------------，看著面前那杯紅酒。，燈光穿過杯壁，在白色桌布上投下一小片暗紅色的影子。她伸手端起酒杯，轉了轉杯腳，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層薄薄的痕跡，順著玻璃慢慢滑下來。掛杯很好，是好酒。顧承澤在場面上的東西從來不馬虎。。，一點點橡木桶的煙熏味，單寧的澀感隱約可辨。很正常的味道，正常到任何一個不懂酒的人都會放心地喝下去。但沈云舒的舌尖記得另一種味道——上一世她喝完這杯酒之后，舌根泛起的不是紅酒該有的回甘，而是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很淡，淡到被酒精蓋住，淡到她當時根本沒在意。直到后來她被軟禁在別墅里，有一天忽然想起那個味道，才意識到那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沈月如做事一貫干凈，不會留下太明顯的把柄。劑量大概也不大，剛好夠讓一個酒量一般的女人在后半場昏昏沉沉，被人扶上車送回家，第二天醒來什么都不記得。“來，云舒，我先敬你一杯。”。她的堂姐已經端起了酒杯，笑容得體大方，說話的音量剛好夠主桌上的人聽見又不顯得刻意：“你是承澤的賢內助，公司有今天，你功不可沒。”。賢內助，功不可沒。上一世沈云舒聽了這句話，心里還暖了一下，覺得自己的付出終于被看見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喝完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姐姐你太客氣了。。眼皮越來越重，腦子越來越沉，像是被人按下了關機鍵。后來顧承澤讓司機把她送回家，她靠在車后座上，半夢半醒間聽見司機在打電話：“沈小姐，沈小姐到了，對，喝了點酒有點不舒服……好，我送她上去。”，不是打給顧承澤的。。后來被軟禁的那一年里，她把很多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又一遍，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拼起來。司機送她到家就走了，保姆說顧總吩咐了不要打擾她休息。她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手機上有顧承澤發的一條消息，凌晨三點發的：“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擔心。”。，轉了轉杯腳。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液態的琥珀，也像凝固的血。。“姐姐敬我，我怎么好意思。”她笑著把酒杯放回桌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忽然想起來什么事，“對了，我今天下午做了個特別奇怪的夢，現在想想還心有余悸。”
沈月如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不耐煩。只一瞬，她就優雅地把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順著話頭接下去：“什么夢？說來聽聽。”
“夢見自己在一個特別高的地方，一直往下掉，怎么都落不了地。”沈云舒說著，不自覺地揉了揉太陽穴，表情帶著幾分后怕，“太嚇人了，醒來的時候心跳得特別快。”
“做噩夢了吧。”顧承澤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隨意，目光已經飄向了隔壁桌的投資人，“叫你下午別喝那么多咖啡，不聽。”
沈云舒乖巧地低下頭：“以后不喝了。”
沈月如放下酒杯，伸手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做噩夢嘛，誰都有過，別太當回事。來，先把酒喝了，壓壓驚。”
手背上的溫度溫溫的，軟軟的，和她說話的語氣一樣無害。
沈云舒沒有抽手，反而翻過手掌，反握住沈月如的手指。她的手比沈月如的涼一些，握住的時候能感覺到對方指尖微微僵了一下。
“姐姐。”她抬起頭，對上沈月如的眼睛。那雙畫著精致眼妝的眼睛里倒映著她的臉——溫順的、無害的、帶著點依賴的臉。
“你對我真好。”
沈月如的表情松了一瞬，大概以為她接下來就會乖乖端起酒杯。她笑著拍了拍沈云舒的手：“傻話，你是我妹妹，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沈云舒也笑了。那個笑容又甜又軟，和她二十六歲的臉完美匹配。
然后她收回手，再次端起酒杯。
沈月如的目光追著她的動作，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但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滿意。那層滿意藏得很深，像是漁夫看見魚游向餌料時的篤定——不是期待，是篤定。
沈云舒把酒杯舉到嘴邊。
嘴唇幾乎碰到杯沿的時候，她停住了。
“姐姐。”她偏過頭，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低到只有沈月如和旁邊的顧承澤能聽見，“這酒，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沈月如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凝固只有半秒，快到旁邊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云舒注意到了，她看到了沈月如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像平靜的水面被人丟進了一顆石子。那顆石子不大，但漣漪一圈一圈蕩開，足夠讓她看清楚水底下藏著什么。
“什么不對勁？”沈月如的聲音還是很穩，穩得讓人佩服，“這酒是承澤特意訂的，波爾多列級莊，怎么會有問題？”
顧承澤也扭過頭來，皺著眉看了沈云舒一眼：“你別疑神疑鬼的，這可是——”
話沒說完。
因為沈云舒的手腕翻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輕到像是在轉杯子的時候不小心失了手。但那杯紅酒就這么潑了出去——從沈月如的領口一路澆到裙擺，香檳色的高定禮服瞬間被深紅色的液體浸透，像一朵綻放的花突然被人潑了一盆臟水。
“啊——！”
沈月如尖叫著跳起來，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整個主桌的人都愣住了，旁邊幾桌的賓客齊刷刷扭過頭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沈云舒騰地站起來，臉上的慌亂和愧疚天衣無縫，抓起桌上的餐巾就往沈月如身上按，“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手滑了，剛才被那個夢嚇得手還是軟的——”
她一邊說一邊擦，越擦越花。紅酒漬在香檳色的緞面上根本擦不掉，反而被她抹成了一**難看的暗紅色，從胸口一路蔓延到腰際。
沈月如的臉從紅變白再變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這件禮服是她提前兩個月訂的，花了六位數，全**只有兩件，一件在她身上，一件在巴黎總店的櫥窗里。她今晚穿了它來，是要以副總裁的身份站在臺上接受掌聲的。
現在它變成了一塊抹布。
“沒事沒事，意外意外！沈小姐快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服務生，快拿蘇打水來！”周圍的賓客紛紛打圓場，有人扶椅子，有人遞毛巾，場面一度十分熱鬧。
顧承澤的臉色已經難看得沒法看了。他一把攥住沈云舒的手腕，壓低的聲音里壓著怒意：“你干什么？”
沈云舒抬起頭看他，眼睛里居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委屈得恰到好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軟了一下……”
“你——”
“承澤。”沈月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已經恢復了平靜。她用毛巾捂著胸口的酒漬，臉色還是白的，但嘴角已經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雖然那個微笑怎么看怎么勉強，“別怪云舒，她不是故意的。”
多善解人意的堂姐。被潑了一身紅酒還不忘替妹妹說好話。
沈云舒垂下眼，嘴角的弧度乖巧又無辜。
姐姐，你當然要替我說話。因為這杯酒的賬，你不能在這么多人面前跟我算。你只能咽下去，笑著說沒關系，然后去洗手間對著鏡子把那條廢掉的裙子脫下來，咬牙切齒地咒我兩句，再換上備用的小禮服回來繼續演你的溫柔人設。
而我連備用的小禮服都替你準備好了——我知道你的后備箱里永遠放著一件黑色的，因為你一貫做事留后手。
去吧。
沈月如被幾個女賓簇擁著往洗手間走，臨走前回頭看了沈云舒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邊的人根本不會留意。但沈云舒接收到了。
那眼神里的恨意，她上一世在沈月如最后一次來別墅看她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時候她被軟禁了快一年，瘦得皮包骨頭，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沈月如坐在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用同樣溫柔的語氣說：“云舒，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然后她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沈云舒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同情，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已經沒用了的舊家具。
此刻沈月如回頭看她的眼神，和那天一模一樣。
沈云舒站在原地，臉上掛著歉意和不安，目送堂姐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側門。然后她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白開水。
水是溫的。
她低著頭，用杯沿擋住嘴角那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顧承澤在旁邊焦頭爛額地跟人解釋——“不好意思各位，一點小意外，大家繼續”——語氣里帶著壓抑的煩躁。他不敢在這么多人面前對沈云舒發火，因為他是“寵妻人設”，他在外面永遠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好丈夫。
沈云舒把水杯放下，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不急。
今晚的戲，才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