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是按戶籍人頭分的。"
院子里的笑聲停了。
婆婆臉上的笑也收了。
"你什么意思？嫌分少了？"
"不是嫌少，是一套都沒有。"我說。
"我的名字在戶口本上，按規定應該有我的份。"
"什么規定？"婆婆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拍。
"這是我老林家的家產，我說怎么分就怎么分。"
"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媽，我不是外人，我是您兒媳婦。"
"兒媳婦？"婆婆冷笑了一聲。
"你嫁進來五年，給我生了一個孩子沒有？"
"天天就知道養豬養豬，身上一股豬屎味！"
"我老林家的分房大會，你有什么資格參加？"
這些話像石頭一樣砸在我身上。
可比石頭更疼的，是周圍那些人的反應。
有人低頭喝酒假裝沒聽見，有人笑著搖頭。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我轉頭看向林大強。
他正往嘴里塞花生米，嚼得嘎嘣響。
"林大強。"我叫他的名字。
他把花生米咽下去，沒有看我。
"你說句話。"我說。
全院子的人都安靜了，等著看他的反應。
林大強終于抬起頭，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
他站起來。
我以為他會幫我說話。
結果他走到我面前，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見。
"小滿，你別鬧了。媽說了，這是我們老林家的事。"
"我也是老林家的人。"我說。
"你是嫁過來的。"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一絲猶豫。
"拆遷分房按的是家族血脈，你姓陳，不姓林。"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面找到一絲愧疚。
沒有。
他的表情坦然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那我當初遷戶口是為了什么？"我問。
"那是為了方便你在村里開豬場用地。"他說。
"不是為了分房的。"
旁邊的林小燕插嘴了："就是，嫂子你那豬場一年掙不少吧？還跟我們爭這幾套房？"
"是啊是啊。"小叔子媳婦也跟著幫腔。
"嫂子不缺這點錢，讓給孩子們吧。"
我掃了一圈這些人的臉。
一個個的，像商量好了似的，把我往外推。
婆婆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帶著得意。
她知道這場戲贏了。
"聽見了沒？都是一家人，不是我不講理。"
"你那豬場，一年少說也掙個十來萬。我們這些房子加起來也就值那個數。"
十來萬。
她以為我的豬場一年就掙十來萬。
我沒有糾正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十套房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說。
"跟你沒關系。"婆婆點頭。
"你要是不服氣，去告啊。"
她笑了。
"你去跟村委會說，說你婆婆分房沒帶你。看看人家笑不笑話你。"
我沒有說話。
院子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這兒媳婦也是，非要來討房子，多難看。"
"就是，人家婆婆養了兒子三十年，分房給兒子天經地義。"
"她一個養豬的，嫁過來也沒生一男半女，還想分房？"
每一句話都像是針，扎在我的后背上。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拿起我的布袋子。
"行。"我說。
就這一個字。
然后我轉身往門口走。
林大強突然叫住我："你去哪？"
"走。你們說跟我沒關系，那我待在這里礙眼吧。"
"你給我站住。"婆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要是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進來。"
這句話不是婆婆說的。
是林大強。
我轉過身，看著我結婚五年的丈夫。
他站在院子中間，周圍是一群等著看好戲的親戚。
"你再說一遍。"我說。
"我說，你要是現在走，就別回來了。"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
像是在二十多個人面前，他需要證明自己有脾氣。
我看了他三秒鐘。
"好。"
我邁出了林家大院的門檻。
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讓她走。一個養豬的，走了倒清凈。"
還有林小燕的笑聲："嫂子這脾氣，真大。"
我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天已經黑了。
路燈一盞一盞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村口的時候，我拿出手機，給閨蜜王芳發了條消息。
"來接我。在東柳村口。"
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