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組裝嬰兒床的時候，朵朵站在門口看。
“爸爸，我也想要新床。”
“你那個床好好的，換什么換。”
“可是弟弟有新的……”
“弟弟是弟弟，你是你。別鬧。”
朵朵不說話了，轉身走了。
我跟了出去，在走廊上蹲下來抱她。
她沒哭，就是不說話。
三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不說話了。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周毅開始頻繁晚歸。
以前是十點到家，現在經常十一二點。
有時候凌晨才回來。
我問他，他說在談生意。
“年底了，應酬多。”
有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經過客廳，看見他的手機在沙發上亮了一下。
一條消息彈出來。
我沒湊過去看。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我怕我現在撐著的這一切，經不起再多一個秘密。
到了第九個月，我的身體越來越沉。
走路都喘。
趙美蘭倒是伺候得周到。
每天三頓飯端到跟前，水果切好擺盤，連洗腳水都給我打好。
但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種東西。
不是關心。
是盤點。
像是在看一件快要交貨的貨物。
有天她給我端湯的時候，突然說：“你這肚子比懷朵朵那時候大不少。”
我喝著湯沒在意。
“可能吃得多了。”
“也是。懷兒子就是不一樣，胃口好。”
她在我對面坐下，看著我喝完。
“你說這孩子出來，像你多還是像**多？”
“這誰說得準。”
“最好像**。周家的人長得都不差。”
她說完自己笑了。
我沒笑。
那天晚上周毅回來得特別晚。
凌晨一點多，我聽見門響。
他進臥室的時候以為我睡了，動作很輕。
但我醒著。
他身上有股味道。
不是酒味。
是香水味。
女人的香水。
我閉著眼睛，一動沒動。
他在黑暗中換了衣服，躺下來。
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香水味在黑暗里散不掉。
臨產前一周，我在廚房洗水果。
周毅在陽臺上打電話。
他以為關了陽臺門我聽不見。
但那天窗戶開了條縫。
風把他的聲音送進來一句。
“等孩子生了就辦。”
我手里的蘋果掉進了水池。
他說的什么？
等孩子生了就辦什么？
我撈起蘋果，手在發抖。
陽臺門開了，他走進來。
“洗好了？給我削一個。”
我拿起削皮刀。
刀刃在蘋果皮上劃過去，手一直不穩。
“你手抖什么？”
“冷的。”
他沒再說什么，拿了蘋果去了客廳。
我站在廚房里，握著削皮刀。
等孩子生了就辦。
這句話在腦子里翻來覆去。
辦什么？
跟誰辦？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撐著的這個謊，快到頭了。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腳。
很重。
像是在催我。
快了。
再過幾天，不管是什么結果，都會有個了斷。
05
九月十六號，凌晨四點。
比算命的說的日子早了兩天。
我被一陣劇痛從床上疼醒。
床單濕了一片。
羊水破了。
“周毅！周毅！”
他從夢里被我搖醒，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破水了？”
“快叫車！”
趙美蘭沖進來，看見床單上的水漬，臉色變了。
“不是說十八嗎？怎么提前了？”
“媽，先去醫院！”
周毅手忙腳亂穿衣服，拿錯了兩次車鑰匙。
趙美蘭抱起還在睡的朵朵，四個人沖下樓。
到醫院的時候我已經疼得說不出話。
護士推來輪椅，把我送進了待產室。
周毅在外面簽字，趙美蘭跟著跑前跑后。
宮口開得快。
醫生檢查完說可以進產房了。
進產房之前，周毅握著我的手。
“加油，咱兒子要來了。”
他笑著。
我看著他的臉，什么都說不出來。
產房的門關上了。
燈還是那么白。
疼得我整個人弓起來。
助產士一直在旁邊喊：“用力，再用力。”
我咬著牙，眼淚不受控制往外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半小時，可能一個小時。
時間在那種疼痛里是沒有意義的。
突然，一聲哭。
孩子出來了。
我渾身脫力，癱在產床上。
助產士抱著孩子去處理。
我喘著氣，等著她把孩子抱過來給我看。
但是助產士沒有馬上過來。
她站在操作臺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