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不到一秒鐘。
但我看見了。
趙美蘭也看見了。
“怎么了？”趙美蘭追了一句。
劉醫生把探頭移了個位置，繼續看屏幕。
“沒什么，角度問題。上次的結果應該沒問題。”
趙美蘭盯著屏幕又看了一會兒，才退回去。
做完 * 超出來，趙美蘭一路沒說話。
一直到上了車，她才開口。
“那個醫生，你之前認識？”
“不認識，就是上次做 * 超的時候見過。”
“我看你進去之前跟她說了話。”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問她今天排到第幾個了。”
趙美蘭“嗯”了一聲。
車窗外的樹往后退。
她看著窗外，突然說了句：“你要是騙我，我可不饒你。”
我沒敢轉頭。
“媽，我騙你干什么。”
“我就那么一說。”
她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手。
那只手是涼的。
回到家，周毅已經到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見我們進來。
“查得怎么樣？”
趙美蘭搶在我前面說：“挺好的，醫生說一切正常。”
周毅點點頭，又看向我。
“* 超單呢？”
“在這兒。”我把單子遞過去。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
上面寫著“胎兒發育正常，胎位正”。
沒有性別。
“怎么沒寫是男是女？”
“現在醫院都不讓寫了。”
他皺了下眉，把單子扔在茶幾上。
“行吧。”
我以為這事過去了。
晚上我洗完澡出來，周毅坐在床邊打電話。
看見我出來，他掛了。
“誰啊？”
“同事。”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柜上。
“睡吧。”
他關了燈，背對著我。
我躺在黑暗里，聽見他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了。
但我睡不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想趙美蘭的那句話。
你要是騙我，我可不饒你。
還有劉醫生那一下停頓。
還有周毅扣過去的手機。
所有的事攪在一起。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又動了。
比上次力氣大。
我閉上眼睛。
還有三個月。
再撐三個月就到了。
到時候不管怎樣，你都會來到這個世上。
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你。
第二天早上，周毅出門前突然回頭對我說了句話。
“對了，我媽說想找個算命的看看日子，到時候好提前準備。”
他笑了一下。
“畢竟是兒子嘛，得隆重點。”
門關上了。
我站在玄關，手扶著墻。
肚子又開始疼。
不是宮縮。
是那種從心口往下墜的疼。
04
趙美蘭真找了個算命的。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灰布褂子，被她領到家里來。
老頭在客廳坐下，趙美蘭端茶倒水，比對我還殷勤。
“大師，您給看看，我這孫子什么時候出生最好？”
老頭翻了個黃歷，掐著指頭算了半天。
“陰歷九月十八，上午最好，大吉。”
趙美蘭趕緊拿筆記下來。
“那要是提前了呢？”
“提前不好，得想辦法拖一拖。”
“那要是推后了呢？”
“推后也不好，得催一催。”
我坐在旁邊聽著，覺得荒唐。
孩子什么時候來，是算命的能定的？
但我沒吭聲。
老頭走的時候，趙美蘭塞了個紅包。
我瞥見了，至少五張紅票子。
關上門，趙美蘭把那張寫著日子的紙貼在冰箱上。
“九月十八，記住了。”
她看著那張紙，眼里放光。
朵朵跑過來拽我的衣角。
“媽媽，那個爺爺是誰？”
“沒人，走了。”
“奶奶為什么那么高興？”
“***事你別管。”
趙美蘭聽見了，扭過頭來看朵朵。
“你這孩子，大人說話少插嘴。去，回屋玩去。”
朵朵縮了一下，松開我的衣角，低著頭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攥緊了。
從那天起，趙美蘭開始籌備。
她列了個單子，滿月酒要請多少桌，請哪些親戚，菜單怎么定。
“周家添丁，這是大事，不能寒磣。”
她還打電話給老家的親戚，一個一個通知。
“對，是兒子，* 超看了的，板上釘釘。”
每通電話都是同樣的話。
我聽著，胃里翻涌。
周毅也在張羅。
他把嬰兒房重新刷了一遍，換了藍色的墻漆。
又買了個嬰兒床，實木的，花了三千多。
“兒子得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