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疊好最后一層繡面，將這件花費自己半年心血手工縫制的重工金線秀禾服裝進木箱時，繼母錢桂芳的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翻涌的怒火和貪婪，假裝沒看見，低頭收拾著自己出嫁要帶走的幾件舊衣裳和一個帆布袋。
我以為從這個家搬出去之后，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交集。
沒想到第二天，**找上門，他們說，錢桂芳報警了，罪名是**家中貴重嫁衣。
那一刻，我笑了。
我翻出了縫制這件秀禾服的每一筆面料開銷，保留的每一張收據，等著和這位無良繼母當面對質。
我叫蘇念，在柳河鎮做了六年的縫補和繡活，今天是我收拾行李離開繼母家的日子。
腳邊這個樟木箱子里躺著的重工金線秀禾服，是我這六年里傾注心血最多的一件作品，也是我執意要從這個家帶走的唯一一件值錢物件。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呵斥，繼母錢桂芳從堂屋快步沖到我面前，伸手攔在了我和院門之間，那副哭天搶地的樣子底下藏著明顯的算計。
錢桂芳抬著下巴盯著我懷里的木箱，語氣帶著刻薄，絲毫沒有看我手里攥著的那沓購買面料的收據，那上面每一筆開銷我都用紅筆勾過。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厭惡，平靜地向錢桂芳解釋，這件秀禾服的每一寸面料、每一根絲線都是我自己掏錢從老周布店買來的，屬于我的私人物品，和這個家沒有任何關系。
錢桂芳聽完我的話冷笑一聲，聲音故意提得很高，讓隔壁院子的鄰居都能聽見。她說我在這個家吃了六年的飯，穿了六年的衣裳，用的都是她和我爸的錢，拿什么私人不私人的來搪塞她。
她的話引來了巷子里鄰居們的竊竊私語。隔壁的趙姨端著飯碗站在墻根底下探頭探腦，斜對面的老孫頭搬了條板凳坐在自家門口嗑瓜子，眼珠子轉來轉去，還有幾個路過的媳婦站住了腳，交頭接耳。
六年前我媽得病走了，我爸蘇建國不到一年就娶了錢桂芳進門。錢桂芳帶著她的親生女兒蘇婉婷搬進了我媽留下的這棟老宅，從那以后這個家就再也沒我的位置了。
我媽生前是鎮上手藝最好的繡娘，我從八歲起跟著她學針線，到十五歲已經能獨立完成一件完整的繡品。這門手藝是我媽留給我最重要的東西，也是我這六年來養活自己的唯一本事。
半年前我開始籌備這件秀禾服的時候，錢桂芳和蘇婉婷連多看一眼都不屑。我每天晚上在灶房的煤油燈下熬到后半夜，一針一針地繡金線盤扣，手指被**得全是窟窿，她們從沒問過一句。
我攢了兩年的積蓄，前前后后花掉將近三萬塊，從頂級的真絲緞面到純手工捻制的金線，甚至有幾種特殊材質的絲線是我托老周師傅從省城專門訂的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有了這件秀禾服，我不用穿著地攤貨出嫁，不用被人在身后指指點點說蘇家二丫頭可憐。這是我給自己爭來的體面，憑本事，憑手藝，憑熬過的每一個深夜。
我看著錢桂芳蠻不講理的樣子，直接從帆布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厚厚一沓收據攤在她面前，告訴她從買第一塊面料開始，每一筆開銷都有老周布店開具的手寫收據，上面有日期、品名、數量和金額。
錢桂芳的臉色閃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留著這些東西，她的手不自覺地去摸耳朵上的金耳環，那是她嫁進來之后用我爸的錢買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更尖利的聲音。蘇婉婷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踩著她那雙鎮上最貴的高跟鞋，挎著一個仿名牌的皮包，從門外直接走了進來。
蘇婉婷的目光從我手里的木箱掃到地上散落的收據，嘴角一撇，用指尖拎起一張收據看了看，然后隨手扔回地上，像扔一張廢紙。
蘇婉婷告訴錢桂芳不用跟我費口舌，這件秀禾服本來就是做給她的，我不過是幫她代工而已，誰出的錢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衣服一開始就說好了是她的嫁妝。
我盯著蘇婉婷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訴她，從頭到尾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件衣服是給她做的。這件秀禾服從設計到選料到縫制，每一步都是我為自己出嫁準備的，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