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把檔案袋摔在地上。
牛皮紙袋砸在地磚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結婚證滑出來，封面朝上，紅色的燙金字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偽造的！"
他的聲音在病房里炸開。
"你連造假證都用上了！"
我沒說話。
輸液**的藥液還在一滴一滴往下走，針頭扎在手背上，膠布邊緣已經翹起來了。
他轉身往外走。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門被他從外面摔上。
那股力道順著墻壁傳過來，床頭柜上的水杯晃了一下，輸液架上的藥瓶晃了三晃。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針眼周圍滲出一點血，順著手背的青筋往下淌。
我攥住被角，指甲陷進掌心里。
護士跑進來。
她先扶穩了輸液架，然后看到地上散落的文件。
她蹲下去撿，動作猶豫，抬頭看了我一眼。
"幫我裝回去就好。"
我的聲音很平。
手在被子下面抖得厲害。
她把文件一張一張撿起來，放回牛皮紙袋里。
結婚證封面上多了一個鞋印。
我接過來，用拇指慢慢擦那個印子。
擦不掉。
我又擦了一次。
還是擦不掉。
我把結婚證放回袋子里。
袋子最里層還夾著一張對折的紙，我沒拿出來。
那不是現在該亮的東西。
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周衍的名字。
312天沒主動打來過電話的人，今天打來了。
我接起來。
"聽說你給周朗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的語氣像在訓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你能不能別折騰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你什么時候來過醫院？"
他頓了一下。
"少轉移話題。你這個病自己作的，別再拖累孩子。"
我笑了一聲。
"周朗是我生的。"
"你要是真為他好就別再出現。"
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像是在做最后的定性。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只手上，因為打點滴的那只手已經開始發麻。
"出不出現，不由你說了算。"
他沉默了兩秒。
掛斷。
我看著通話記錄。
312天。
他沒主動打來過一個電話。
今天這個，是因為蘇瑤告的狀。
周朗去醫院看我這件事，蘇瑤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她在監控我的兒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何慧的短信。
"公證做完了。原件在我這里，掃描件已經加密備份三份。你現在身體怎么樣？"
我回她："還活著就行。下一步什么時候能動？"
三十秒后她回過來。
"等你出院。別死在這一步前面。"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
閉了一下眼。
夜里化療反應上來了。
我趴在床邊吐，胃里翻涌的全是苦水，什么都吐不出來，但胃還在痙攣。
吐完之后我抬起頭。
床頭柜上有一張照片。
周朗五歲生日那天，我抱著他吹蠟燭。
蛋糕是草莓味的，他那時候最喜歡草莓。
照片是我偷偷帶來醫院的。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查房，主治醫生翻著我的病歷說："下一個療程安排在兩周后。這期間你必須休息，不能有任何大的情緒波動。"
我點頭。
兩周夠了。
出院那天，我在醫院門口看到了周朗。
他站在馬路對面。
校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高，書包帶被他攥得很緊。
我們隔著一條馬路對視了三秒。
他轉身跑了。
但他來了。
他嘴上說"活該"，但他來看我出院了。
我上了何慧的車。
她遞給我一個新的信封。
"股權代持協議的原件找到了，工商備案也查到了。**留給你的一百萬，他用來注冊了公司，但代持協議上的簽名是你的。他沒辦法否認。"
我把信封放進包里。
"蘇瑤那邊查得怎么樣？"
何慧打了一下方向盤。
"她名下三個月內多了兩套房和一輛車。都是周衍公司賬上走的款。"
"夠了。"
車子經過一棟寫字樓。
我看到周衍和蘇瑤從里面出來。
他幫她開車門，手搭在她后背上。
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我曾經站過的那個位置。
何慧沒說話，把車窗按下一條縫，讓風吹進來。

我站在周朗學校門口，書包里裝著那張五歲生日的照片。
保安從窗口探出頭。
"林女士？好久沒來了。"
"是啊，生了場病。"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