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在樓下等您。"
張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
我正給阿寧梳頭，聞言手指未停，將最后一枚**別在她柔軟的發(fā)間。鏡子里映出兩張相似的臉，我的平靜，她的懵懂。
"知道了。"
聲音淡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梳妝臺上放著一份文件，昨晚就擺在那里。牛皮紙封面，**的字跡潦草卻刺眼。離婚協(xié)議書。
他說，凈身出戶，只給我一套鄉(xiāng)下老宅。其余的，一分不給。
他要離婚，娶周若琳。那個地產(chǎn)大亨周建國的女兒。
"媽媽，"阿寧轉(zhuǎn)過頭，小手摸上我的臉頰，"你的手好涼。"
我握住她溫?zé)岬男∈郑α诵Γ?阿寧乖，一會兒跟張姨去外婆家，好不好？"
"爸爸呢？"
"爸爸有事。"
我站起身，從衣柜里取出那件半舊的米色開衫。結(jié)婚六年，**從普通銷售升到集團副總，我的衣裳卻一年比一年素。他說要攢錢給孩子念好學(xué)校，如今想來，不過是在騙我。
客廳里煙霧繚繞。
**坐在沙發(fā)正中，周若琳緊挨著他，一身名牌，妝容精致，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明微，坐吧。"**彈了彈煙灰。
我坐下，目光落在茶幾的離婚協(xié)議上。
"那套老宅是我爺爺留下的，快塌了，不值什么錢。"**的語氣像在施舍，"你跟阿寧住那兒，好歹有個遮風(fēng)的地方。其他的，就別想了。"
周若琳掩嘴輕笑："明微姐，你就簽了吧。強哥也是為你好，你跟他這些年也沒享過什么福，不如早點解脫。"
她故意加重"解脫"兩個字，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我抬眼，看向**。
六年前他追我時，眼里滿是深情，說會讓我一輩子幸福。六年后，他眼里只剩厭惡和不耐煩。
"阿寧歸我。"我開口。
"不行！"**猛地站起來，"阿寧是**的骨血，憑什么跟你走？"
"你娶了周小姐，她肚子里不是已經(jīng)有了？"我的聲音很平，"多一個少一個，有什么區(qū)別？"
**臉色驟變，周若琳笑容僵住。
我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阿寧歸我。"我重復(fù)，"要么答應(yīng)，要么耗著。橫豎我不急，只是不知周小姐還能等多久。"
"你！"**攥緊拳頭。
周若琳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了幾句。**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好，阿寧給你。但其他的，一分都別想帶走！"
我拿起筆，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像是為這六年畫上句號。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站起身，抱起沙發(fā)上已經(jīng)睡著的阿寧，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張姨追上來，手里拎著一個行李箱和一把傘。
"**，雨大，您……"
"別叫我**了。"我接過傘，"以后叫我明微就行。"
"那您跟阿寧以后怎么過？"
"能過。"
我撐開傘，抱著阿寧走進雨里。
身后是住了六年的房子，燈火通明。我一次都沒有回頭。
雨越下越大，傘根本擋不住。
出租車在鄉(xiāng)間小路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終于到了目的地。
我抱著熟睡的阿寧下車，站在泥濘的土路上，看著眼前這棟老宅。
墻皮**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屋頂?shù)耐咂绷撕脦讐K，長著雜草。院門歪斜著，銹跡斑斑。門口的石階上覆滿青苔，踩上去打滑。
阿寧醒了，**眼睛看了看四周，小臉皺起來："媽媽，這里好破。"
"是破了點。"我捏了捏她的臉，"但這是咱們的新家。"
我用肩膀撞開院門，走進去。
院子不大，荒了不知多少年，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正房三間，東廂房已經(jīng)塌了半邊，西廂房勉強能住人。
我推開西廂房的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墻角結(jié)滿蜘蛛網(wǎng)，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窗戶紙破了幾個洞，風(fēng)呼呼往里灌。
阿寧躲在我身后，不敢進去。
"沒事。"我放下行李箱，從里面翻出一塊抹布，"媽媽收拾一下就好。"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把西廂房收拾出來。擦桌子、拖地、糊窗戶紙，忙得腳不沾地。阿寧乖乖坐在門檻上，不吵不鬧，只是時不時喊一聲"媽媽"。
傍晚，屋子勉強能住了。
我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