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后，手在發抖。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怕。
"姨**。"
我的語氣很平靜。
"我沒打算搶誰的位置。我就想安安靜靜在這住著，每個月領我的月例銀子，攢夠了錢我自己走。您要是覺得正房礙眼，我搬到柴房去也行，月例照發就成。"
婉兒的臉扭曲了一瞬。
她恨的不是我住正房。
她恨的是我不在乎。
一個替身，憑什么活得這么心安理得？
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阿啞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一聲不吭，半張燒傷的臉被燈光照得明明暗暗。
婉兒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行啊沈清秋，大帥不在家，你倒是把野男人往屋里領？一個毀了容的殘廢，你也看得上？"
我的笑容淡了一點。
只淡了一點。
"姨**，他是大帥派來看門的。"
"看門的也配進屋？"婉兒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我今天就替大帥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
巴掌揚起來了。
我閉上眼睛。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我在心里算了一筆賬：挨一巴掌，找大帥要一百大洋，值。
巴掌沒有落下來。
一只布滿粗繭的大手憑空伸出來，穩穩地截住了婉兒的手腕。
阿啞。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擋到了我面前，整個人像一堵墻似的立在那，半邊燒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攥著婉兒手腕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婉兒尖叫了一聲。
"放開我！你這個毀容的殘廢狗！"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疼得臉都白了。
"來人！來人！給我打死這個***！"
身后的嬤嬤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婉兒氣急敗壞，伸手去腰間摸槍。
她是有配槍的。陸錚寵她，什么都給。
槍掏出來了。
婉兒把槍口對準阿啞的腦門，手在抖，但眼里是真的恨。
"松手！信不信我斃了你！"
阿啞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掰開了槍膛，兩根手指捏住撞針，咔嚓一聲，將撞針生生捏碎了。
血從他指縫里滲出來。
婉兒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連退三步，扔掉廢了的槍，提著旗袍下擺跑了出去，聲音都變了調。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院子里安靜下來。
我愣了兩秒，然后低頭看見阿啞右手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過來。"
我拉他坐到床沿上，翻出藥箱，一邊給他上藥一邊罵。
"你傻啊？她打我一巴掌我能找大帥要一百大洋，你這一攪和，錢沒了，手也廢了。"
阿啞不說話。他也說不了話。
但他垂著眼睛看我的時候，那只沒受傷的手輕輕抬起來，用指腹蹭掉了我臉頰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上的灰。
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纏紗布，假裝什么都沒感覺到。
藥上完了，我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一根紅繩。
是我前幾天去城隍廟給自己求平安的時候順便多求的一根，想著反正不值錢。
我把紅繩繞在阿啞的手腕上，系了個結。
"拿著吧，保平安的。"
阿啞看著手腕上的紅繩，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我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等我攢夠了錢，我們離開這個瘋人院。"
他猛地抬頭。
那雙黑得見不到底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里面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在翻涌。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后縮了縮。
"看什么看，我說真的。你跟著陸錚有什么好的，當一輩子看門狗？跟我走，我養你。"
阿啞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緩緩低下頭，用那只纏著紗布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紅繩上的結。
我沒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后半夜。
我睡得正香，夢里在數大洋，數到第三百七十八塊的時候，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酒氣。
我被驚醒，還沒來得及坐起來，一只手已經掐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頭。
燈沒開。
但月光夠亮。
亮到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面前這個男人的臉。
陸錚。
滬上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