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套破房子，三十萬甩了，這蠢女人連房產證擱哪兒都不知道。"
**國壓著嗓子說了這一句。
他側過身，背對著我。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灰白灰白的。
我閉著眼。
被子蓋到下巴，枕頭套是化纖的，扎臉。
老張家從來不舍得買純棉的，說化纖的耐用。
我本來是被他手機震醒的。
凌晨兩點出頭，震動聲貼著床頭柜嗡嗡響，像只**在耳朵邊繞。
他接電話之前先看了我一眼。
我沒動。
呼吸放得很穩(wěn)。
他以為我睡著了。
"趙哥，我跟你說，這事兒妥了。"
"房產證我已經拿到手了，就那套老城區(qū)的，四十平不到，她爸留給她的。"
"三十萬打包給你，你幫我走手續(xù)，過戶快的話一周搞定。"
趙哥。
我在中介門店干了八年，城西到城東的客戶我都見過。
趙德全這個名字，在我們公司的黑名單上排第三。
買了房不給尾款，住進去賴著不走。
三個同行在他手里栽過跟頭。
**國要把我的房子賣給這個人。
三十萬。
我盯著**國的后背。
他穿的那件舊背心領口已經松了，后脖子露出一道刮痕。
新鮮的，粉紅色。
昨天中午他說單位加班，手機撥到了靜音。
回來的時候襯衫扣子系錯了兩顆。
領口上有一股不是我買的那種洗衣液的味道。
清甜的，像女人的香水兌了水。
我沒吱聲。
他覺得我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可我怎么會發(fā)現(xiàn)不了。
下午我洗他那件襯衫，口袋里掉出一張電影票根。
兩個座位號，挨著的。
那部電影我沒看過。
他也沒提起過。
"趙哥，放心，她成天在外面跑業(yè)務，家里的事她根本顧不上。"
"房產證的事她不會知道的。"
"等過了戶，她連個響都冒不出來。"
他笑了一聲。
那種笑法，我以前在他跟朋友打牌贏了錢的時候聽過。
得意。
舒坦。
像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掛了電話。
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
不到三十秒，他就打起了呼嚕。
我睜開眼。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去年樓上漏水留下的。
我看著那塊水漬，腦子一點也不亂。
我下了床。
光腳走到客廳。
地磚涼得我腳心發(fā)麻。
我走進書房。
打開那個放文件的鐵皮柜子。
第二層，平時放房產證的位置。
我的手伸進去。
空的。
那本紅色封皮的房產證不在了。
我的手停在鐵皮柜里。
指頭碰到一張購物小票和一顆落下來的紐扣。
別的，什么都沒有。
我蹲在柜子前面，腦子里把剛才那通電話的每一個字重新過了一遍。
三十萬。
老城區(qū)那套。
趙德全。
一周過戶。
我站起來。
關上柜子。
走回臥室。
躺下。
把被子拉到下巴。
**國的呼嚕聲一陣一陣的，像拉壞的風琴。
我盯著他后腦勺上那撮翹起來的頭發(fā)。
這個男人跟我睡在同一張床上。
他正在算計怎么把我僅剩的東西拿走。
他覺得我傻。
他覺得我蠢。
他覺得我是個賣房子的中介，翻不出什么浪花。
那就讓他繼續(xù)這么覺得吧。
第二天早上，**國六點半的鬧鐘一響，準時起床。
他刷牙的時候還哼了兩句歌。
哼的什么調我聽不出來，但他的心情明顯不錯，擠牙膏的手都帶著勁兒。
他在街道辦當副主任，管轄區(qū)里幾條老街的房屋改造。
平時出門講究，襯衫熨得板板正正，皮帶扣要對準褲線。
今天他換了那雙新皮鞋。
棕色的，尖頭。
上個月在商場買的，花了一千二。
他舍得給自己花錢。
我給他煎了兩個雞蛋。
蛋黃半熟，他喜歡的那種。
他坐下吃飯，看都沒看我一眼。
"今天下班早，晚上有個飯局，別等我。"
他夾起一個蛋，三口吃完。
我在他對面坐著，捧著一碗白粥。
"哪兒的飯局？"
"同事。你別管。"
他站起來，拿了公文包就往門口走。
皮鞋在地板上篤篤響。
門開了又關上。
樓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放下粥碗。
粥一口沒動。
我換了衣服，背上我的工牌包出門。
公交車上人擠人，我被夾在兩個大爺中間。
車到城西路口的時候，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