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喝醉叫出另一個名字的時候。她想過的，無數次想過，甚至在心里默默排練過自己應該有的反應——應該哭嗎？應該哀求嗎？應該歇斯底里地質問嗎？
但當她真的看見那本離婚證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燭火跳了一下，沈硯的臉在明暗之間忽隱忽現。他終于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愧疚，沒有抱歉，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終于可以處理掉的舊家具。
“溫棠，離婚吧。”他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宣布一個早就決定好的事情。
“阿芙回來了。”
四個字。重若千鈞。
溫棠覺得自己的膝蓋有些發軟，但她站住了。她甚至覺得有點好笑，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同時感受到心臟被攥緊的劇痛和一種荒謬的解脫感，像溺水的人在最后時刻看清了水面上的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也許是想問“那我呢”，也許是想問“三年算什么呢”，但這些問題在她喉嚨里滾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沒剩下。
沈硯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瞬，他的聲音變了，變得柔軟，變得溫柔，變得溫棠從來沒聽過的樣子。
“阿芙，我自由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笑意。那笑意不是對著她的，甚至不覺得她配得上看一眼。
溫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三年來的所有委屈、所有自欺欺人、所有深夜里的自我安慰，在這一刻忽然都變得清晰了。她想哭，但眼睛干澀得厲害。她想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最后她只是低下頭，看見餐桌上的蠟燭不知什么時候滅了，只剩一縷青煙在夜色中裊裊散去。
那個紅本靜靜躺在餐桌上，像一個裁決，像一個句號。
溫棠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個燙金的“離婚證”三個字，冰涼的，扎手的。她把它拿起來，翻開，里面寫著她的名字，寫著沈硯的名字，蓋著民政局的鋼印，一切真實得不像假的。
原來他早就在準備了。
原來他不是今天才做的決定。
原來她每天都在為這個家付出、在等待、在小心翼翼地維護的這三年，對他而言只是等待另一個人回來的過渡期。
膝蓋上一陣刺痛讓她回過神來，她低頭看見地上有碎玻璃——餐桌上的酒杯不知什么時候被碰倒了，碎了一地。她赤著腳蹲下去，伸手去撿，手指被鋒利的碎片劃破，血珠滲出來，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她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撿那些碎玻璃，膝蓋被扎破了，血沿著小腿往下淌，滴在淺色的地板上，觸目驚心的紅。沈硯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兩米的地方，還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
他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連一眼都沒有。
溫棠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撿起來，攥在手心里，碎片扎進掌心，疼得真切。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聽見。
笑什么呢？
笑自己。笑這三年。笑她為沈硯做的一切——學另一個女人的樣子，穿另一個女人的衣服，喝另一個女人喜歡的咖啡，連笑的時候都控制著弧度，生怕不夠像，怕露出太多自己的痕跡。
可到頭來，她連一個名字都沒能留在沈硯心里。
在他心里，她從頭到尾，都是“替身”。
——
那天晚上，溫棠沒有像沈硯預想的那樣哭鬧。
她把結婚證和離婚證并排放在床頭柜上，然后去洗了個澡，把那件煙灰色的睡裙換下來，疊好，放進衣柜的最深處。她洗了很久，熱水把皮膚燙得發紅，好像這樣就能把三年的痕跡洗掉。
洗完澡出來，她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鏡子里的女人二十五歲，五官精致，皮膚白皙，一雙眼睛尤其漂亮，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長期睡眠不好留下的痕跡。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沒有那七分相似的臉，沈硯會不會在人群中多看她一眼？
答案她知道。不會。
她站起來，拉開床頭柜的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里是一張泛黃的機票存根，日期是五年前，目的地是法國巴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