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算完賬：「六個包子一共一塊八。」

我掏出六毛錢遞過去：「我就買兩個。」

老板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已經走到門口的宋時墨，臉色一沉。

「小伙子，你還沒給錢呢！拿著包子就走，你想吃白食啊？」

宋時墨嘴里塞著包子，不明所以，直到周圍人的目光打量在他身上，他才意識到喊的是自己。

他快步走過來，理直氣壯瞪著我。

「蔣溫，你怎么回事，為什么不結賬？」

周圍顧客聽見動靜，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這小伙子吃包子讓女生付錢，想吃軟飯啊？」

「就是，自己拿了包子就走，哪有這樣的道理。」

「一看就是小白臉子沒有好心眼子。」

嘲諷聲此起彼伏，宋時墨的臉漲得通紅。

我委屈巴巴開口：「我沒錢付你的那份了，之前你管我借的那些錢到現在還沒還呢，你什么時候能還我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更響了，都對著宋時墨指指點點。

宋時墨的臉從紅轉青，又從青轉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老板不耐煩催促：「趕緊給錢，別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

宋時墨咬著牙，狠狠瞪了我一眼，只能一臉憋屈地掏出錢遞給老板。

「我的錢呢？我看你這錢是夠的啊，你就直接還給我吧，要不然我媽又要罵我了。」

宋時墨不可置信，迎上周圍人的目光，只得憋著氣掏拿出唯一一張大團結遞給我。

他家境不好，母親和弟弟常年體弱多病。

這次想必是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直接被一鍋端了。

我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腦海里漸漸浮現起前世的記憶。

街道辦事處的決定下來時，我和宋時墨都被取消了下鄉資格。

可境遇卻截然不同。

鄰居們說他重情重義，我卻成了大家眼里出爾反爾的罪人。

我想解釋，可沒人相信。

宋時墨從不澄清，反而會故作無奈地說：「大家別怪溫溫，她是女孩子，嬌氣一點也正常。」

徹底坐實了我的「罪名」。

為了逃避去工廠上班，宋時墨宣稱要「潛心讀書」。

我為了生計，只能去干最累的苦力活。

我媽在紡織廠上班，也因為我受盡排擠。

同事們要么冷嘲熱諷，要么刻意疏遠，連工資和福利都被克扣。

我心如刀絞，卻只能咬著牙更拼命地干活。

可宋時墨總能找到借口哄走我的血汗錢。

「溫溫，我想買參考書，你能不能先借我點？」

「溫溫，我最近復習太累，營養跟不上，你幫我買點補品好不好？」

我一次次心軟，把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全給了他。

長期的超負荷勞作和營養不良，讓我的身體越來越差。

我積勞成疾，卻舍不得花錢看病，只能硬扛。

日子像一潭死水，直到高考恢復的消息傳來。

宋時墨信誓旦旦：「溫溫，等我考上大學我們就結婚，我會讓你和**媽過上好日子的。」

我信了。

為了讓他安心備考，我包攬了所有能做的活。

最后他成功考上了，成了家屬院里的狀元郎。

結婚的約定卻變成了：「等我大學畢業就結婚。」

我滿心期待，哪怕身體越來越差，也強撐著等他的消息。

可等來的不是他的歸期，而是他與大學教授女兒金薇薇訂婚的婚期。

那一刻，我長久以來的信念轟然崩塌，本就虛弱的身體徹底垮了。

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回到家時，我媽正臉色陰沉坐在堂屋中間。

「你還敢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