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享受被所有人看見。
他享受站在人群中間，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那個感覺。所以今晚這場訂婚宴，他不光請了沈婉清的親朋好友，還把自己能叫上的人全叫了一遍。
大學同學，生意伙伴，甚至連樓下便利店的老板娘都來了。
排場越大，他越興奮。
我坐在角落里，看著他舉杯，逐桌敬酒，笑容滿面。
每走一桌，就有人恭維他幾句。
"浩哥，生意做這么大，佩服佩服。"
"林總年輕有為，沈小姐又這么漂亮，真是天造地設。"
"聽說你們公司今年翻了三倍？厲害了。"
林浩左手端杯，右手搭在沈婉清腰上，嘴上說著"哪里哪里"，臉上的得意快要溢出來。
他敬到我旁邊那桌的時候，故意停了下來。
"哎，念薇還沒走？"他像是突然想起我，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體貼"，"你要是餓了就多吃點，打包也行，不用客氣。反正這一桌菜我都買了單的。"
坐在那桌的幾個人低頭偷笑，有人用餐巾捂住嘴。
周志遠從主桌那邊走過來，一只手搭在林浩肩膀上，另一只手沖我比了個手勢，像在招呼一條狗。
"蘇念薇，浩哥跟你好聚好散，夠意思了。你說你非要來這里出洋相，圖什么？圖他回心轉意？看看你再看看婉清，你覺得你有什么資格？"
"志遠，別這么說。"沈婉清適時地開口，表情柔善，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兩桌人聽得清清楚楚，"念薇姐當年對浩哥也算有恩。只是緣分盡了而已。人往高處走嘛，誰不想過好日子？我不怪她放不下。"
這話比直接罵人還惡心。
什么叫"對浩哥也算有恩"。
什么叫"緣分盡了"。
我和林浩在一起五年。結婚三年，離婚三年。
在一起的那五年里，他是個什么東西，在座各位可能不清楚，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大學畢業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是我幫他改了二十多遍簡歷。是我陪他一家一家公司跑面試。他第一份工作是我在網上幫他投的。
后來他說要創業，沒有一分錢。
他的啟動資金是從哪里來的，他心里比我更清楚。
他公司第一個客戶，第一筆大單，那些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突然出現的"貴人"和"機會"，背后是什么，他也應該清楚。
但他不會說。
他永遠不會說。
因為在他的故事里，他是白手起家的天才。而我，只是那個"拖累了他三年"的前妻。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盤沒怎么動過的龍蝦。
龍蝦旁邊擺了一圈檸檬片，切得很整齊。
這家酒店的出品一直很穩定。
我收回目光的時候，發現角落那個穿黑制服的人又在看我。
這次他沒有走過來，只是微微彎了一下腰，像是在行禮。
然后迅速轉開了頭。
我繼續坐著，什么表情都沒有。
林浩跟沈婉清回到主桌，他拿起麥克風，敲了敲。
"安靜一下，安靜一下，我說兩句。"
宴會廳的喧鬧聲漸漸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林浩理了理領帶，清了清嗓子。
"首先，感謝各位今天賞臉來參加我和婉清的訂婚宴。"
掌聲。
"其次，跟大家分享一個好消息。"他頓了一下，環顧全場，像一個即將宣布中了大獎的人，"下周，我們浩宇集團將正式完成一筆重大合作。金額我就不具體說了，但可以告訴大家，這是我們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
他握了握拳頭，聲音提高了半度。
"這筆合作之所以能成，首先要感謝我的未婚妻婉清，還有婉清的父親沈董。是沈董幫我打通了很多關鍵環節，沒有沈家的支持，就沒有浩宇的今天。"
沈婉清站起來，優雅地鞠了一躬，臉上是恰到好處的**。
掌聲更熱烈了。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筆合作。
我知道那筆合作。
因為那筆合作的源頭，跟沈婉清的父親沒有半毛錢關系。
臺上的林浩還在說。
"我一直相信，一個人的成功，靠的是眼光和判斷。三年前，我做了一個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放下那些沒用的東西，輕裝上陣。"
他說"沒用的東西"的時候，眼睛往我這邊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