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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寧攥緊了手里的體檢報告，紙張發出輕微的響聲。
"還行。你忙你的。"
"別逞強。我給你熬了銀耳湯放保溫桶里了，在冰箱。中午熱一熱喝。對了，晚上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國外那邊的專家回了消息，說治療費用可能比預估的高一些，咱們得想想辦法。"
想辦法。
他上周旁敲側擊說過一次了，說如果理賠金不夠，要不要考慮把房子先抵押一下，治病要緊。
那套房子是她婚前全款買的。
"好，晚上說。"
她掛了電話，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一個路過的護士問她要不要借把傘。
晚上七點到家時，周海已經在廚房了。
他系著圍裙，灶臺上燉著湯，聽見門響，探出頭來沖她笑："回來啦？"
"嗯。"
"今天去哪了？臉色不太好。"他走過來，伸手貼了貼她的額頭，"有點涼，是不是在外面吹風了？身體不好就別老出去。"
林舒寧看著他的臉。
五年了。戀愛兩年，結婚三年。他長了一張讓人信任的臉，笑的時候眼角會帶出細紋，看起來溫厚可靠。
每次她加班晚歸，他都會在門口等著。每次她說想吃什么，第二天就會出現在飯桌上。
她曾經覺得自己嫁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沒事，就是有點累。"她從他手邊繞過去，進了臥室，把門帶上。
手機屏幕亮了。方瑤的消息。
"查了嗎？結果怎么樣？"
林舒寧打了四個字："沒有癌癥。"
方瑤秒回："我就知道！那個***！舒寧你現在怎么打算？要不要報警？"
林舒寧把手機放在床上，沒有回復。
隔壁廚房傳來周海哼歌的聲音，是他們結婚時的曲子。
周六上午，門鈴響了。
趙秀蘭提著兩個大袋子站在門口，滿臉堆笑："舒寧啊，媽來看你了。"
她把一個保溫桶和兩盒燕窩放在餐桌上，拉著林舒寧的手讓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這么多，看著心疼。你放心，有媽在，什么事都能過去。"
林舒寧記得很清楚，去年中秋她因為加班沒回婆婆家吃飯，趙秀蘭在電話里數落了她整整半個小時，說她不懂事，不把長輩放在眼里。前年周海生日，她買了一塊表送他，趙秀蘭當著全家人的面說"花這個冤枉錢不如存著給海子補貼家用"。
三年來趙秀蘭從沒對她這么熱情過。
"媽，謝謝您，您坐。"
趙秀蘭坐下來，看著她喝湯，嘴里絮絮叨叨講了些養生的話。講了大概五分鐘，話頭一轉："對了舒寧，媽有個事想跟你說。"
"海子跟我提了，說你這病要去國外治，花費不小。"趙秀蘭拍了拍她的手，"你們那套房子，現在也住不上了，你看是不是先把房本上的名字改成海子的？萬一有個什么手續要辦，他一個人跑也方便。"
林舒寧端著湯碗的手停了。
趙秀蘭接著說："你別多想，就是為了方便。等你治好了，改回來不就得了？媽還能害你不成？"
林舒寧把湯碗放回桌上："媽，這事我再想想。"
趙秀蘭的笑容僵了一瞬。
"有什么好想的？你現在身體這樣，萬一哪天。"她頓了頓，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重了，又換了個語氣，"媽是為你好。海子為了你的事天天忙前忙后，覺都睡不好，你就不能讓他省點心？"
門開了。周海提著菜回來了。
他看見母親在，笑了一下："媽來了？我去做飯。"
趙秀蘭一把拉住兒子的胳膊，往陽臺方向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陽臺上關了推拉門，隔著玻璃嘀嘀咕咕。
趙秀蘭說話時的表情很急，一直在朝客廳的方向看。
過了幾分鐘，周海走回來了。
他在林舒寧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畫圈："老婆，我知道你有顧慮。但你想想，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先把病治好，以后什么都能再掙。"
他的語氣輕柔，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而且那邊的專家說了，越早過去越好，拖不得。你信我。"
林舒寧看著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指節分明，保養得很好。
這雙手曾經給她做過無數頓飯，發燒時給她量過體溫，下雪天替她暖過腳。
這雙手也簽下了那份假診斷書。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