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
六平米。一張窄鐵床，一張歪腿的小桌。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外墻，排水管從窗前橫穿過去，白天也照不進什么光。
我坐在床沿。床架嘎吱響了一下。
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留著有用。
里面存了四十幾張截圖。二十多條錄音。
全是過去半年攢下來的。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躺下來。
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
看著那條裂縫，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六個月前，李娜拎著兩個大行李箱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
那是七月中旬，一年里最熱的幾天?？照{維修師傅約不上號，整個客廳像蒸籠。
她是王姐介紹來的。之前那個室友考上了老家的***，月初搬走了，空出一間房。
"你好，我叫李娜。"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白色短袖的領口汗濕了一圈，看著熱得夠嗆，"以后就是你的新室友了，請多關照。"
我幫她把行李箱抬進房間。
她住東邊那間臥室，十二平米，沒有獨立衛生間，但朝陽，早上采光不錯。我的主臥在西邊，帶獨衛，月租比她貴七百塊。這是租的時候就定好的價格，寫在合同里。
她收拾完行李出來，看見我在廚房做晚飯，探頭湊過來。
"好香啊。你做的什么？"
"番茄炒蛋，再炒個青菜。"
"我能蹭一口嗎？"她拍了拍肚子，"剛搬家，還沒來得及買菜。"
"坐吧。"我多擺了雙筷子。
那頓飯吃得挺愉快。她話多，聊自己在一家美容院做前臺，工資不高但老板人還行。我說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朝九晚六，偶爾加班。
吃完她主動收了碗筷。
"蘇蘇姐，以后我在家的話，洗碗我包了。"
"不用叫姐，咱倆差不了兩歲。"
"那叫你蘇蘇？"
"行。"
第一個禮拜，確實挺好。
準時交房租，公共區域用完會擦一下。有時候從美容院帶小樣回來遞給我，洗面奶、面膜之類的："試用裝，店里多的，你隨便拿。"
第二個禮拜開始變了。
先是衛生間。
公共衛生間只有一個，在走廊盡頭。主臥帶獨衛，我一般用自己房間的。公共那間基本就是李娜用。
問題是她不擦。
洗完澡地板一攤水，頭發粘在排水口，洗面奶瓶子橫七豎八擱在臺面上。
我提了一次："衛生間用完能擦一下嗎？地上太滑了，踩著容易摔。"
她窩在沙發上看手機，頭也沒抬："哦，好。"
第二天早上，衛生間地板還是濕的。
我又提了一遍。
她這回放下手機看著我，笑了笑："蘇蘇，你也太講究了。合租嘛，差不多就行了。我之前的出租房住了兩年，那個室友都沒說過什么。"
我沒再說了。
買了一雙浴室拖鞋放在衛生間門口。
第三個禮拜，她開始用我的東西。
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發現我臺面上的洗面奶瓶口是濕的。
"你用了我的洗面奶？"
"啊，我的用完了還沒買。就擠了一丁點。"她從房間探出頭，手指比了個很小的距離，"不介意吧？"
"用完可以跟我說一聲。"
"好好好。"她點頭。
三天后，我的沐浴露少了小半瓶。她沒提。
我也沒問。
把洗面奶和沐浴露全搬回了自己房間。
當天晚上王姐來收房租。
李娜趁著機會跟王姐聊天，嘴角一撇："王姐，蘇蘇是不是有點太小氣了？我就用了她一丁點洗面奶，她連東西都搬回自己房間了。合租嘛，互相用用怎么了。"
王姐當時正點著錢，頭也沒抬："她主臥帶獨衛的，不讓用就不讓用唄。你自己買。"
李娜撇了撇嘴。
王姐又加了一句："不過蘇蘇你也是，住在一個屋檐下，小事就別太計較了。計較多了傷感情。"
她一邊說一邊轉頭看我。
這句話面上兩邊勸，但誰被勸了，聽的人都懂。
我笑了笑，沒接話。
王姐走了以后，李娜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我隔著墻，聽見她在打視頻電話，聲音壓得不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