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十一點二十三分。我的原文件創建時間是三天前。
我前天下班的時候，電腦沒有關機，方案存在桌面上。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散會后蘇棉拉我去洗手間，把門關上："我看到了，那就是你的方案，連第十四頁那個餅圖的顏色都沒改。你為什么不當場說？"
"說什么？"我擰開水龍頭洗手，"我說她抄我的，然后呢？王麗會幫我還是幫她？趙總在不在場？就算在場他會信一個實習生還是信一個干了五年的老員工？"
蘇棉氣得拍洗手臺："那你就這么忍著？"
"我沒忍。"
"那你在干嘛？"
我關掉水龍頭，把手擦干。
"我在等。"
蘇棉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帶著困惑。
我沒有解釋。走出洗手間之前，我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上面多了一行字：十一月十號，選題會，方案被劉薇復制提交，王麗默許并推薦給趙總。
我關掉手機，回到工位坐下。
桌上放著一份新的任務單，是王麗剛分配下來的。讓我整理過去兩年所有供應商的合作合同，做成一份匯總表格。
備注寫著：明天下班前交。
兩年的合同，幾十份文件，一個晚上整理完。
我打開文件柜開始翻資料。
翻到第三個文件夾的時候，一張紙掉了出來。
那是一份供應商的報價單，抬頭寫著"錦程文化傳播公司"，下面是一筆活動布置的費用。報價八萬六千塊。
我記得這個名字。上周幫王麗整理報銷單的時候，同一個供應商，同一筆活動布置，公司這邊的入賬金額寫的是十四萬二。
差了五萬六。
我把那張報價單又放回了文件夾里，位置和角度都和剛才一樣。
然后繼續整理合同，像什么都沒看到。
第三周開始，我發現辦公室里的氣氛變了。
早上我去茶水間倒水，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三個人在聊天，看到我，同時閉了嘴。
中午去食堂，平時和我拼桌的兩個行政部的女生端著餐盤走了，說今天想換個位置坐。
下午在走廊里碰到隔壁部門的小周，她看到我，眼神躲了一下，加快腳步走過去了。
蘇棉中午拉著我在樓梯間吃盒飯，把手機遞給我看。
是一個同事私下建的小群，二十幾個人。里面有人在說：聽說產品部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到處跟人借錢，還跑去問王主管要錢，說什么王主管欠她二十萬。
下面跟了一堆回復。
"二十萬？搞笑呢？誰會欠一個實習生二十萬？"
"我聽說她家里條件不好，是不是想訛人啊？"
"難怪王姐最近心情不好，碰上這種白眼狼實習生，誰不糟心。"
"這種人就不該招進來。"
我把手機還給蘇棉，繼續吃盒飯。
蘇棉筷子拍在飯盒上："你就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
"我去群里罵他們。"
"別。"我摁住她的手，"你去罵了，明天這個群里就會多一條那個實習生的同伙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然后你也會被孤立。"
蘇棉嘴張了又合上，眼圈紅了："憑什么啊？明明是她欠你錢，怎么反過來你成了到處借錢的那個？"
"因為她是主管。"我把最后一口飯吃完，"同一件事，從主管嘴里說出來和從實習生嘴里說出來，份量不一樣。"
蘇棉低著頭不說話了。
下午兩點，我收到一封內部郵件，發件人是王麗。
內容是通知我，下周一有一場給某品牌做的提案，需要準備一份完整的創意方案和報價文檔。她在郵件里特意加了一句：這次提案非常重要，是部門的年度重點項目，做好了你轉正加分，做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數。
這是她**次把重活分給我，同時也是**次在郵件里暗示我的轉正和她的態度掛鉤。
我回復收到，開始做方案。
晚上九點，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
我做完方案存了盤，起身去打印室拿白天送修的文件。走到王麗工位旁邊的時候，她的電腦沒關，屏幕上掛著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報銷存檔"。
文件夾是打開的，里面是一排按月份命名的子文件夾，從去年一月到今年十月，整整二十二個月。
我沒有碰她的電腦。
但我看到了旁邊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本子，A5大小，封皮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