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方向，如果何佳寧真是這種情況，接下來恐怕要費不少工夫。
但彭立強提供的信息只能作為參考。要想知道何佳寧到底怎么回事，我們得自己去了解她過去的生活、工作和人際關系，還得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觀察她在這里的言行是否正常。
跟彭立強談完，陸醫生沒有休息，直接帶著我去活動室找何佳寧。我們走進去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住院服，佩戴著腕帶，安安靜靜坐在靠窗的長椅上。
"何佳寧，"陸醫生走過去，"我們聊聊，可以嗎?"
"好的，陸醫生。"何佳寧站起來，聲音不大，語氣穩當，"可以。"
"聽你**說，你覺得醫院的賬目有問題，反復舉報過。能跟我說說是怎么回事嗎?"
"不是我覺得有問題，是確實有問題。"
何佳寧沒有激動，也沒有抬高音量，就是平平地糾正了一個用詞。
陸醫生輕輕抬手，示意她坐下，身體往前傾了傾，看著她的眼睛說："我相信你有很多話想講。不著急，我們慢慢來，看看我能不能幫到你。你能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跟我說說嗎?"
活動室里其他病人都在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正好蓋住了我們這邊的談話。
我翻開記錄本，一邊聽何佳寧說，一邊往上面記。
何佳寧在縣醫院收費處工作了四年。
她學的是會計，畢業那年考了兩次事業編沒考上，***何佳敏托**彭立強在醫院打了招呼，把她安排進收費處做合同工。
收費處的活不復雜，掛號、繳費、打**，對著電腦一坐一整天。但何佳寧做事仔細，每天下班前都會把當天的流水和系統核一遍，同事們覺得她多此一舉，她也不解釋。
"去年年底，醫院換了收費系統，舊系統的數據要往新系統里遷。我負責核對遷移數據，翻舊賬的時候發現有些條目對不上。"
"對不上是什么意思?"陸醫生問。
"就是收費記錄和對應的物資出庫記錄，金額不一致。有些耗材，收費系統里顯示病人繳了費，但是庫房那邊的出庫數量比收費數量少。"
何佳寧說到這里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簡單講就是，病人交了錢，東西沒給夠，差出來的那部分，賬面上也對不上。"
"你覺得差出來的部分去了哪里?"
"被人拿走了，或者根本就沒買過，直接在賬上填了一筆虛數。"
"你怎么確定不是系統遷移時的錯誤?"
"一兩條可以是失誤，但我查了三個月的舊記錄，同一類耗材的差額是固定比例的，每次都差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系統出錯不會每次都錯成同一個比例。"
我低著頭記錄，余光看見陸醫生的筆在指間轉了半圈。
何佳寧的敘述條理分明，她沒有用任何含糊的詞，每個數字都說得很具體。
如果這是偏執癥患者編出來的故事，那編得未免太精密了。
"你舉報之后呢?"陸醫生接著問。
"第一次我寫了書面材料交到紀檢科，紀檢科的人說會查。過了一個多月沒有任何回復。我又寫了第二份，還附了舊賬本上的記錄和截圖。第三天，我**找到我，讓我別再寫了。"
"他怎么說的?"
"他說那些差額是系統遷移的問題，院里已經核實過了，讓我不要自己嚇自己。我說差額比例太固定，不是遷移能解釋的。他就改了口氣，說你一個小收費員，管好自己窗口的事就行了。"
何佳寧頓了一下："他當時拍了一下桌子。"
"后來呢?"
"后來我又寫了四封舉報信，分別交給院辦、紀檢科、我們科主任，還有一封寄到了衛健局。衛健局的信我不確定有沒有被收到，剩下三封都石沉大海。"
她說這些的時候，始終沒有提高嗓門，也沒有攥拳頭，就是一句一句往下講，像在念一份工作匯報。
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石沉大海"四個字說得這么不帶情緒。我跟同事抱怨食堂飯菜難吃都比她現在激動。
"最后一次舉報是什么時候?"
"三周前。那次我沒有再寫信，是直接去院辦找了趙副院長。趙副院長讓我先回去，說會安排人調查。第二天彭立強來收費處找我，當著同事的面說我最近精神狀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