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多，你是練武的人，受不慣那些。子嗣的事也不急。"
不急。上輩子他也是這么說的。話音剛落，轉過身，陳婉寧的肚子已經大起來了。那孩子生下來沒三天，就被裴老夫人抱進正院，說是"府里總得有個后嗣"。而我那時候已經癱在暗房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夫君說的是。"我替他斟了茶，熱氣漫上來，模糊了我半張臉，"有這件軟甲在身，日子也踏實些。"
裴元修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就起身告辭了。他說翰林院還有公文要處置。
公文。上輩子他也是這么說的。出了東苑的門，馬車就拐去城南薛家巷。那里有陳閣老替女兒置下的宅院，陳婉寧住在里頭，紅燭暖帳，一應俱全。
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我臉上那點溫順笑意一寸一寸褪干凈了。
"秋霜。"
"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孫嬤嬤叫來。"我頓了一下，"悄悄叫，走后門進來，別讓旁的人看見。"
孫嬤嬤是我娘留下的老人。我娘去得早，嬤嬤一手帶大了我，又跟著我嫁到裴家。是這府里唯一真正向著我的。上輩子她發覺了軟甲的異樣，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就被裴元修以"偷盜主人首飾"的罪名發賣到了礦山。不到半年就累死了。
不一會兒，孫嬤嬤從角門悄悄進來。她五十出頭，頭發花白了大半，手上全是早年帶兵營伙房磨出來的繭子，但一雙眼睛亮得很，在裴府兩年，什么人什么事都看在眼里。
"嬤嬤，"我拉她坐到窗邊矮凳上，壓低了聲音，"有件事你幫我辦，絕不能走漏風聲。"
孫嬤嬤見我神色不對，立刻繃緊了臉："小姐請說。老奴這條命是老夫人救下來的，您但凡有差遣，老奴拼了這把老骨頭也給您辦妥。"
她喊我小姐，不喊夫人。這個稱呼叫得我鼻子發酸。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樣東西。"我一字一句地說，"城東藥鋪巷里有個趙老頭，家里三代做藥材生意，專門辨別各色毒物。你去找他，替我買一樣東西。三錢斷腸藤根。"
孫嬤嬤變了臉色："斷腸藤？小姐，那是毒藥。您要——"
"不是拿來害人的。"我按住她的手，"也不是拿來害自己的。嬤嬤，你信不信我？"
她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半晌，慢慢點了頭。
"信。"
"那就去辦。銀子從我嫁妝里出。分兩三次去買，別在一個鋪子買齊，免得惹人注意。買到了直接拿給我，任何人問起來，就說是給我調藥浴的材料。"
孫嬤嬤接過銀票，小心收進袖子里，又低聲問了一句："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件金絲軟甲，沒回答。
有些事，時候沒到，說了反而害她。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起身去了東苑后頭的空地上練槍。
這是我嫁到裴府后唯一堅持下來的事。裴老夫人嫌難看，說將門女兒嫁了人就該收收性子，別成天像個莽夫一樣舞槍弄棒。裴元修替我說過幾次好話，說"紅纓從小練武慣了，權當強身健體"，老**才勉強沒攔。
現在想想，他那幾句好話也不是為了我。
他就是要我穿著軟甲練武。軟甲貼在身上，體溫一催，毒性滲得更快。練一天武，頂平時三天的量。
今天出門前，我對著銅鏡穿好那件金絲軟甲。
秋霜看著我穿上，放了心。
她不知道，軟甲里頭，我多裹了一層生蠶絲的里衣。這是我嫁妝箱子底下壓著的，本是我娘留給我縫嫁衣用的料子，厚實細密，剛好隔在皮膚和軟甲之間。
前世我不懂。這輩子我太清楚了。軟骨毒要靠體溫和汗液滲入皮肉，只要中間隔一層不透氣的織物，毒液就滲不透。
我照常揮了半個時辰的槍，額頭見了汗。收槍回房換衣裳的時候，把軟甲脫下來疊好，放在架子上最顯眼的地方。
誰來看，都能看見。
辰時三刻，內院管事來傳話，說老夫人請各房到正廳用早飯。
裴老夫人吃飯有規矩，每隔三日，各房的人要湊到一桌吃一頓。名義上是一家和睦，實際上就是她挨個找人不痛快。
我換了身素色的褙子到正廳時，裴老夫人已經坐在上首了。她五十來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