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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那年。
鎮南侯府要找個童養媳。
要八字好。
人牙子拿了許多小姑**八字給侯夫人。
侯夫人拿著我的八字去護國寺算了三回。
大師說，這丫頭旺家宅、益子孫，娶進門能保侯府三代昌盛。
我就這么被選上了。
爹娘歡天喜地把我送進侯府，說我是去享福的。
頭幾年確實像享福。
沈明遠對我很好。
他教我騎馬，牽著韁繩在院子里一圈圈走。
他出門辦事會給我帶糖糕，揣在袖子里，回來還是熱乎的。
夜里我做了噩夢驚醒。
他迷迷糊糊下了榻。
拍著我的背說“沒事沒事，我在我在。”
后來他承了世子位。
起先每每都帶我去赴宴，席間誰家夫人聊詩詞歌賦。
我卻插不上嘴。
他回來路上沒說話，我以為是累了。
后來再有宴席，他不帶我了。
丫鬟們嚼舌根，說世子嫌我拿不出手。
被他聽見了，一并罰沒賣了。
我便知，丫鬟們說的是對的。
沈明遠甚少發這么大的脾氣，這便是被人戳中了心思。
我私底下紅了幾回眼眶。
央求著沈明遠給我拿些詩書讀。
情動之時的沈明遠低低地笑：
“女主無才便是德。”
“你這樣便很好。”
“……來，腰再低些。”
我覺著心里煩悶難受，可又說不出哪里難受。
再后來崔婉清回京了。
三品侍郎家的嫡女，會作詩，會彈琴，一張嘴就是我沒聽過的典故。
沈明遠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笑起來的樣子我從來沒見過。
那是我和沈明遠成婚的第二年。
有一天他喝多了酒，我以為他要歇下，給他端醒酒湯。
他忽然看著我，說了句：
“當時應該晚一點的……”
語氣遺憾。
我沒問他應該晚一點的是什么。
他喃喃自話：“罷了，你長得也不差。”
“但跟清兒比……”
他沒說完便沉沉睡去。
跟崔姑娘比，我什么都不是。
我識字是偷學的，做飯是挨打練出來的。
這雙手在入侯府前，粗得像樹皮，出門連句完整場面話都說不利索。
他帶我出去，丟的是他的人。
他后悔娶我了。
我知道。
可我有什么辦法呢？
侯府挑我，是因為我八字好，不是因為我讀過書、長得好。
我進府的時候才八歲。
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
生沈平安那年。
胎位不正，穩婆問保大保小，我在血泊里聽見他說：“保孩子。”
我后來安慰自己，他可能是一時慌了。
可我又想起他說“當時應該晚一點……”的眼神。
心里漸漸明白。
一個讓他丟面子的人，死活大概也沒那么要緊。
我命大，活下來了。
沈平安好歹是我懷胎十月過鬼門關生下來的。
我的心思不再放在沈明遠身上，只想著教養好沈平安，此生便了無所愿。
直到前些時日，沈明遠與我攤牌，要娶崔婉清為平妻。
說這話時，遞給他蓮子羹的手頓住，碗碎了一地。
沈明遠只蹙了蹙眉：
“都當母親的人了，怎還如此冒失，還不快收拾了！”
他語氣那般冷漠，更別說有否注意到我那被碎瓷片刮傷的手。
“你，你何不休了我再娶她，不是更好給你們騰位置嗎？！”我哽咽著。
沈明遠睨了我一眼：
“侯府不出棄婦，你忘了這家規了？”
“再說了，和離后你能去何處。一個依附侯府半生的孤女……”
春風卷著回廊邊的桃花吹來。
回神后的我摸了摸袖子里那包假死藥。
回去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