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賬單------------------------------------------，頭頂是雕花的木帳。。，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又塞進蒸籠——前一刻她還在集團頂樓簽并購協議，下一秒就躺在了這張硬得硌骨頭的木床上。“小姐！您可算醒了！”，眼眶紅得像兔子：“老爺走了，您又昏了過去，奴婢、奴婢差點以為您也……”。。，十六歲，臨安府沈家酒樓的獨女。娘親早逝，爹爹沈萬和一個月前染了時疫，拖了半月沒救回來，昨天剛下葬。原主傷心過度，昨晚也跟著去了。。。“賬本。”：“小姐，您身子還沒好……我說，賬本。”，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轉身從柜子里抱出一摞泛黃的冊子。。
一盞茶后，她把賬本合上了。
——賬上現銀，三吊銅錢。
——外頭欠著米行、肉鋪、菜販子的貨款，加起來十二兩銀子。
——酒樓已經三天沒開張。
“把所有人都叫到前頭去。”沈清歡站起來，“我有話說。”
翠兒看著她家小姐那張還帶著病氣的臉，莫名覺得有點發怵。
小姐今天說話的樣子，跟老爺在世時一模一樣。
不。
比老爺還嚇人。
沈家酒樓前廳。
十幾個伙計稀稀拉拉站著，交頭接耳。
“聽說賬上沒錢了，這個月工錢都懸。”
“我表哥在醉仙樓當跑堂，說他們東家正招人呢。”
“哎，可惜了沈掌柜那么厚道的人……”
沈清歡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閉了嘴。
她換了一身素白的孝服，頭發只用一根銀簪子挽著，臉上沒有半點脂粉，反倒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清亮。
也格外冷。
“諸位。”沈清歡環顧一圈，“我爹走了，從今天起，沈家酒樓由我做主。”
底下一陣沉默。
“賬上的情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數。”沈清歡繼續說，“三吊錢，撐不了半個月。外頭還有十二兩銀子的債。”
她把賬本拍在桌上。
“所以今天叫大家來，兩件事。”
“第一，要走的人，現在就可以走。工錢按天結清，我沈清歡不欠任何人的。”
“第二，要留的人——”
她頓了頓。
“從今天起，沈家酒樓的規矩，我說了算。受得了，留下。受不了，走。”
話音落下，人群里立刻騷動起來。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擠出人群，把圍裙往桌上一摔。
“那正好。沈小姐，我王大力不伺候了。”
沈清歡看了他一眼。
后廚掌勺，王大力。原主爹花高價請來的，每月工錢二兩銀子，是普通伙計的四倍。
“醉仙樓出三兩挖我，沈掌柜在世時我不走，是念他的恩情。”王大力抱起胳膊，“現在沈掌柜沒了，我不能跟著一個丫頭片子**。”
“可以。”沈清歡從賬本里數出銅錢，擺在桌上，“這是你上個月的工錢。多給你三天，算我爹的情分。”
王大力抓起銅錢掂了掂，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又有三個人跟著離開。
沈清歡眼皮都沒抬。
“還有嗎？”
沒人應聲。
“那就剩下你們幾個了。”她看著面前稀稀拉拉的七八個人，“既然選擇留下，那我就把話說在前頭。”
“從明天起，沈家酒樓重新開張。”
“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后，所有菜品的味道、分量、出菜速度，達不到我的標準的。”
“該走的，我不會留。”
說完她轉身就走。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翠兒追上去，小聲問：“小姐，咱們真的還能開張嗎？王師傅可是掌勺，他走了，后廚誰來炒菜？而且咱們賬上就剩三吊錢了，米面菜肉都買不起……”
沈清歡腳步沒停。
“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趟后廚。”
“至于錢——”
她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子里那間落了鎖的庫房上。
“讓我先看看，我爹留了什么。”
庫房門推開，灰塵撲面。
角落里堆著十幾麻袋高粱，是去年收來準備釀酒用的。因為酒水生意被醉仙樓擠得做不下去，這批高粱就一直壓在庫里，有些已經開始發潮。
沈清歡蹲下身，捏起一粒高粱，放在鼻尖聞了聞。
還行。沒壞透。
她站起來，目光掃過那十幾個麻袋。
腦子里，前世的記憶像翻書一樣嘩啦啦翻過。
M*A課堂上的每一個案例。供應鏈的每一道環節。后廚管理的每一條SOP。
還有——
那一套完整的蒸餾流程圖。
蒸餾器。高度白酒。
前世她做餐飲起家時考察過無數家酒廠，蒸餾技術爛熟于心。這個時代還沒有高度蒸餾酒，市面上最烈的酒也不過十幾度。
如果能把積壓的高粱釀成燒酒……
沈清歡嘴角微微一彎。
臨安府的酒水市場，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她關上門，回頭對翠兒說：
“把庫房里那十幾袋高粱，一袋不少，給我搬到后院去。”
“再去找個鐵匠。會打銅壺的那種。”
翠兒一臉懵：“小姐，咱們不是要開酒樓嗎？找鐵匠干什么？”
“開酒樓要菜。做菜要火。但想要活——”
沈清歡拍了拍手上的灰。
“得有別人沒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