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婚五次,公主終于要稱帝了
黑沙城。
正如其名,這座矗立在**邊緣的邊陲重鎮,城墻是用黑色的巨石混合著泥土與鮮血夯筑而成,在烈日下泛著令人窒息的沉悶幽光。
它曾是大魏西北最堅固的門戶,如今,城頭飄揚的,卻是高車人那散發著腥臭的狼頭大旗。
城門口,一隊隊身著皮襖、腰挎彎刀的高車士兵,正粗暴地盤查著進出的人群。稍有不順眼,便是一馬鞭狠狠抽下,打得路人皮開肉綻。
一個駝隊在滾滾黃沙中緩緩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皮膚被風沙吹得粗糙干裂,眼窩深陷,顴骨略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亞麻長袍,儼然是個飽經風霜的粟特商人。
她身后跟著一個身材如鐵塔般的魁梧護衛,同樣是胡人面孔,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兇悍得像是一頭護食的餓狼,沉默寡言。再往后,則是七個垂頭喪氣的“**”,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死死拴著手腕,赤著腳在滾燙的沙地上踉踉蹌蹌地跟著。
這支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落魄的商隊,正是偽裝后的拓跋明月一行人。
叛婢如煙留下的易容面膜效果堪稱逆天,它不僅完美改變了明月和獨孤烈的面部骨骼輪廓,甚至連毛孔的粗糙度和膚色都調整得與常年在西域風吹日曬的胡人無異。
守城的百夫長滿嘴黃牙,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用生硬且傲慢地喝問:“哪來的?干什么的?懂不懂規矩!”
拓跋明月立刻佝僂起背脊,臉上堆起底層商人特有的諂媚笑容,從懷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借著寬大衣袖的掩護,不動聲色地塞進了百夫長手里。
“軍爺辛苦了。小的從龜茲來,販了點不值錢的香料,想來黑沙城碰碰運氣,換點口糧?!彼穆曇艚涍^刻意壓低,沙啞中帶著一股大漠風沙的粗糲感,毫無破綻。
百夫長掂了掂手里銀子的分量,臉色稍霽,貪婪的目光越過她,在那七個瑟瑟發抖的“**”身上肆無忌憚地掃過。
“這些是什么玩意兒?”
“回軍爺,路上撿的魏人流民,瘦骨嶙峋的,不值幾個錢?!蓖匕?a href="/tag/mingyue2.html" style="color: #1e9fff;">明月點頭哈腰,賠著笑臉,“軍爺要是看得上眼,隨便挑兩個去,就當小的孝敬您老人家添個夜壺了?!?br>
百夫長嫌棄地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擺了擺手:“算了,城里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魏人**。進去吧,把招子放亮著點,別惹事,否則老子活剝了你們的皮!”
“是是是,多謝軍爺賞路?!?br>
拓跋明月連連道謝,牽著駱駝,帶著隊伍低調地走進了幽暗的城門洞。
然而,當徹底穿過陰冷的門洞,看清城內景象的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滯。哪怕是早已見慣尸山血海的獨孤烈,握著韁繩的手背上也瞬間暴起了青筋。
這里,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原本寬敞的街道上,隨處可見被粗重鐵鏈鎖著脖頸和腳踝的魏人。他們衣不蔽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神情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像牲口一樣被高車人驅使著搬運著沉重的滾木和巨石。
一個瘦弱的魏人老者體力不支,摔倒在泥水里。旁邊的高車監工沒有半點猶豫,獰笑著揮起帶刺的皮鞭,狠狠抽在老者的背上。皮肉撕裂的悶響伴隨著微弱的慘叫,老者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監工罵罵咧咧地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抓起老者的頭發,直接扔進了路邊一輛堆滿**的板車上。
空氣中,濃烈的羊膻味、刺鼻的血腥味,以及**腐爛的臭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原本屬于大魏子民的繁華商鋪,如今全被砸爛了招牌。只有少數幾家胡人開的酒館還在營業,門口坐著醉醺醺的高車士兵,正肆意把玩著搶來的魏人女子。
拓跋明月面無表情地走在街道上,斗笠壓得很低,將這滿城的血淚與屈辱盡收眼底。她的眼神沒有波動,但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身后的紅玉等宮女,死死低著頭,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悲憤而劇烈顫抖。她們在深宮中長大,何曾見過同胞被當做“兩腳羊”般踐踏的地獄景象。
“找個地方住下,先摸清城里的布防。”拓跋明月的聲音極低,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
獨孤烈點了點頭。
他們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由胡人老頭開的客棧。老板是個見錢眼開的主,收了雙倍的房錢后,什么也沒多問,直接引他們去了后院一間隱蔽的大通鋪。
安頓好受驚過度的宮女太監后,拓跋明月換了一身更加不起眼的灰黑色短打。
“你留下,死守房門。任何人硬闖,殺無赦?!蓖匕?a href="/tag/mingyue2.html" style="color: #1e9fff;">明月一邊將M9**綁在小腿處,一邊對獨孤烈下令。
“公主,城內現在全都是高車精銳,您千金之軀,太危險了!讓末將去打探!”獨孤烈急切地阻攔。
拓跋明月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雙經過易容卻依然銳利的眼眸冷冷地刺向他:“獨孤烈,記住。這里沒有大魏的公主,只有復仇的惡鬼。記住你的身份,待在原地,別給我添亂?!?br>
說完,她推開后窗,如同夜色中的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沙城逐漸降臨的暮色之中。
她沒有貿然去查探軍營或者武庫,那些地方戒備森嚴,極易打草驚蛇。她像一個真正的、尋找獵物的老練商人,徑直走向了城中心最喧鬧的**市場。
這里,是黑沙城罪惡的集散地,也是情報流通最快的地方。高車貴族們最喜歡在這里炫耀他們新抓獲的“高級兩腳羊”,各路牛鬼蛇神都在這里交換著見不得光的消息。
剛靠近廣場,一陣刺耳的狂笑聲和鞭打聲便傳了過來。
廣場中央高高的木臺上,一個腦滿腸肥、渾身掛滿金銀首飾的高車貴族,正氣喘吁吁地揮舞著一條沾滿辣椒水的倒刺長鞭,瘋狂抽打著一個被死死綁在粗大十字木樁上的男人。
那男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舊傷疊著新傷,鮮血順著破碎的衣擺滴答滴答地落在木臺上,積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洼。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高昂著頭顱,死死咬著牙,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鷹一樣死死盯著面前的高車貴族,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
他身上那幾塊勉強掛著的破布,依稀能辨認出,那是大魏高級將領的玄鐵明光鎧殘片。
“哈哈哈!都給我看好了!這就是北魏皇帝老兒吹噓的‘不敗驍將’!現在還不是像條野狗一樣被老子拴在這里放血!”高車貴族狂笑著,猛地一腳狠踹在男人正在流血的小腹上。
男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卻依然冷冷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正好吐在那貴族的臉上。
臺下的高車士兵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哄笑和叫罵。
拓跋明月隱沒在人群邊緣的陰影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旁邊兩個看熱鬧的西域胡商壓低了聲音交談起來。
“嘖嘖,可惜了。這賀蘭燼也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聽說十天前,為了掩護大魏主力撤退,他帶著三百親兵在鷹嘴峽斷后,硬是扛住了阿伏可汗五千鐵騎的九次沖鋒!”
“可不是嘛!三百人戰至最后一人,全軍覆沒,就他一個因為力竭昏迷被活捉。阿伏可汗折了上千人馬,恨他入骨,故意不殺他,天天讓人拖到這兒當眾折磨,就是要徹底摧毀城里那些魏人的反抗膽氣?!?br>